裴毅苦笑蔓延整张脸，连连摆手：“您这话折煞下官了，督主与我家大人交情深厚，下官岂敢欺瞒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一种奇异的嗡鸣从头顶压下，像看不见的巨钟在高处撞响，震得人耳膜发胀。

    院中几人同时脸色大变，衣袂带风，身影如离弦之箭掠出门外。

    抬头望去，京城的天空正在扭曲，云絮被无形之力撕扯旋转，聚成漩涡状的暗沉云层，光线变得诡谲，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“有人……在突破境界？”铁手声音发干，“这动静……是传说境？”

    众人都清楚，从三流到绝世，境界跃升只是体内真气翻涌，至多引动周身气流紊乱。

    唯有触及传说门槛，天地才会生出感应，降下这般异兆。

    上一次目睹这般景象，还是在皇宫深处。

    沈骐突破境界时，九道赤龙虚影盘踞苍穹，龙吟百里可闻，震动整座京城。

    如今，异象再度降临，位置在东城。

    无需多言，数道身影从京城各处冲天而起，裹挟凌厉破风声，朝漩涡中心疾射。

    皇宫深处，一道苍老身影如青烟飘出窗棂，几个起落就逼近气息爆发的源头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穿过扰动气流，落在院落中央盘坐的身影上，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松弛，极轻的低语散在风里：“气运所钟，连身边人都能得此机缘，好，很好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上前，静静看了片刻，便悄无声息折返。

    对皇城、对国土而言，多一位传说境守护者，就多一分沉甸甸的安稳，京城的屋瓦，在无形威压下似乎都更牢固了些。

    三宝太监回到皇宫时，脸上还带着笑。

    可京城其他大人物，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。

    最先到的是诸葛神侯，这位伪传说境高手停下脚步，望向小院时，神情忽然微妙。

    他看见沈骐站在院中，仰头观望，姿态分明是在守护。

    诸葛神侯怔了片刻，嘴角扯了扯，终究没有上前。

    他大约猜出里面是谁了，京城第三的位置还没坐热，转眼就成了第四，心里像堵了块湿透的棉絮，沉甸甸发闷。

    他没出声，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随后赶来的无情、老瘸子等人聚在巷口，望着被异象笼罩的院落，一时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石奎的住处？”有人低声问。

    无情眯起眼，老瘸子拄着拐杖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沈骐仰头望着夜空，乌云被撕开，雷光在云层里翻滚，忽明忽暗映着他的侧脸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人破境，却是头一回亲眼看着旁人踏入传说境。

    石破天，年纪轻得惊人，不到三十岁的传说境，放在整个江湖都极为稀罕。

    雷声轰然炸开，雨点终于落下。

    院门推开，老瘸子走在最前头，无情和铁手跟在后面，脚步踩碎午后寂静。

    他们都知道，锦衣卫里，又有人跨过了那道常人只能仰望的门槛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，朝廷里再没有哪股力量能轻易动摇锦衣卫。

    前些日子锦衣卫重回顶峰，此刻，已然越过所有记载的辉煌，独一份的尊荣，稳稳握在手中。

    无情垂着眼，心里像被温水漫过，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他和铁手交换眼神，彼此都懂，六扇门和东厂是锦衣卫最亲近的盟友，往后或许要多仰仗，可他们清楚沈骐的性子，除了自家事务，懒得费心管其他，既不会欺压旁人，也不会插手别人的地界。

    “进去瞧瞧，”老瘸子侧过身，声音带着笑，“石奎那小子，境界该稳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顿酒，你们可赖不掉。”无情嘴角弯了弯。

    “放心，”老瘸子笑声响亮，“我家大人说了，席面要摆足三天。”

    小院里，沈骐早已站在那里，仿佛早知道他们会来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无情、铁手和身后的追命、冷血，语气平常：“方才诸葛神侯来过，没进门，又走了。”

    四人同时一顿，脸上浮起无奈：“武国公，你们锦衣卫，又让我师父心里堵了一回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六扇门的贺喜是真的，这宴席，总该有我们一份。”铁手接上话。

    “三天，少一天都不行。”沈骐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对众人而言，多一位传说境高手，别说摆三天流水席，就算摆三年都值得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练功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，石破天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阳光落在他肩上，竟不似往日刺眼，周身气息沉静如深潭，瞧不见底。

    境界突破后，连模样都有了细微改变。

    石奎站在那里，普通得像刚从田里回来的庄稼汉，任谁也瞧不出他身怀惊天力量。

    老瘸子一拐一拐凑近，咧开嘴露出稀疏黄牙：“石奎啊，你小子如今可是了不得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