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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小胖子摆了摆手,语气刻意放平缓,“今日我和大家一样,只是吃席的客人。”
话虽如此,席间气氛依旧紧绷。
能与当今天子同席,终究让这些糙汉子喉头发紧、指尖发烫。
沈骐自然地引着小胖子坐了正中位置,自己退到下首,斜靠椅背。
这个举动落在众人眼里,又给这位“大魔王”添了几分难言的分量。
“锦衣卫今日有喜事,大家放开了喝。”沈骐刚举起酒杯,楼下便飘上来一阵爽朗笑声。
“武国公,您这可不够仗义啊。”声音由远及近,“东厂请了,六扇门也请了,怎么就把我们几个老伙计忘了?”
话音未落,于璞和曹国舅已撩帘而入,袍角还沾着街市的尘土。
“你们这鼻子,比猎犬还灵。”沈骐失笑,指尖轻敲杯沿,“本打算连摆三日流水席,帖子还压在案头,这下倒好,省了跑腿的功夫。”
曹国舅大剌剌坐下,哼声道:“您可别糊弄我们,真等帖子,怕是天都亮了。”
两人这才瞧见主位上稚气未脱的小脸,动作一顿,依旧依礼拱手。
席面重新调整座次,酒壶在众人手中传递。
几轮酒下肚,先前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弛。
不断有人离席敬酒,杯盏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曹国舅尤其放得开,无论敬给谁的酒,全都仰头饮尽,喉结滚动得飞快。
叫好声从各个角落响起。
于璞在桌下踢了曹国舅一脚,脸上却挂着笑。
多亏这两人插科打诨,否则满屋子人怕是要被帝王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。
酒宴热闹到顶点时,于璞将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在沈骐耳畔:“有件急事,不得不现在说。”
沈骐侧过脸,眉梢微挑:“什么事要在这里讲?”
“前些日子你在秀山田庄,不便打扰。
既然今日遇上,自然要告知。”于璞嘴角微弯,眼底却无笑意,这位内阁首辅如此急切,是因为莫卧儿帝国的使团已在途中。
“上回大雷音寺暗地派来的人,一个都没回去。
暗道走不通,如今便换成明面上的使团。
他们不单自己来,还带着南越国的使者,其中的意味,你应当明白。”
沈骐沉默片刻,鼻腔轻哼:“还是不肯罢休,想用官方名义再来较量?”
“岂止是不肯罢休,简直嚣张跋扈。
沿途礼部与地方官都依礼接待,可传回的消息说,那群人处处寻衅滋事,气焰一天比一天嚣张。
我们自然未曾退让,只是越靠近京城,他们的行径越放肆。”
于璞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骐脸上:“所以想请锦衣卫的弟兄,给礼部撑撑场面。
听闻这次对方带了不少高手,像是憋着一口气要找回颜面。”
沈骐点头:“可以。
他们不是来找回颜面,是来再丢一次脸。”
应承的话落下,于璞肩头无形的紧绷松了些。
有武国公这句话兜底,就算莫卧儿与南越使团再嚣张,朝廷也多了十足底气。
何况如今京城又添一位顶尖高手,三位大能坐镇,何须忧虑远方的挑衅?
酒宴因帝王在场,并未持续太久。
灯火渐暗,人影在廊柱间分散离去。
夜风穿院,带着初秋凉意,卷走残余的酒气与喧闹。
府邸静得能听见脚步回声,沈骐穿过空荡庭院,檐角风铃纹丝不动。
他心中暗想,是该让她们回来了。
休沐的十几日,山野雾气仿佛还沾在衣襟上。
他带着妻儿游遍山水,看溪流绕青石,听林间鸟鸣,日子像浸在温水里缓缓流淌。
如今,安逸已过,该重新起身理事了。
次日,马车碾过秀山湿润土路,将一行人接回京城宅院。
至于留在田庄的药草根茎,他留下了得力人手看守。
锦衣卫缇骑、东厂黑衣卫士、六扇捕快,三拨人像钟摆般轮换,在灵田周围划出无形防线。
这些东西眼下还不值钱,等破土抽叶、结籽成熟,才显真正价值。
在此之前,守好这里,只为防患于未然。
他刚踏入京城,消息便递到眼前:内阁来人相请。
于璞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窗棂灰尘:“武国公,人快到了,已到永和县。
莫卧儿、南越的使团,都带着高手。
密报上说,这次来的人不少。”
言下之意很清楚,有些人是想来试探大明的底气。
沈骐未动,只是嘴角轻扯:“我去见见。
若是懂事,宾主尽欢;若不懂事,从哪里来,就回哪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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