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零星几个人精神稍差，”张英答道，语气带着庆幸，“多亏了邬先生与武医师提前防备，若不是他们调配汤药、反复叮嘱，按照往常的情况，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会病倒。”

    战事从来不会讲情面，不会因为有人不适就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这次能全员完好，确实是两位先生的功劳。

    前线的情报陆续传回，南越那边也在调兵遣将，双方对峙的态势越来越紧张。

    张英将一卷地图在案上铺开，指尖划过几处关隘：“所有布置都已经妥当，明天我们就可以动身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骐点了点头，目光望向帐外沉沉的暮色，“藏在江湖人里的眼线，也该让他们把假消息送出去了。

    等他们传完，再把这些人一一清理干净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数千聚集在此的武林人士，就得知了具体的进军安排。

    听说即将开赴前线，压抑许久的战意，在各个营帐间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昨日折损了近百位同伴，非但没有让这些人胆怯，反而像往炭火里泼了油，斗志烧得更加旺盛。

    南越军营里，几位将领围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探子送回的情报就摊在面前，可谁也不敢轻易下定论。

    大明英国公用兵诡谲，早已是四方皆知的事，就算这一代袭爵的是年轻女子，也没人敢掉以轻心。

    他们又派出好几批斥候，反复核实，依旧觉得这份情报来得太顺利，就像摆在眼前的诱饵。

    主营帐里，一位副将终于按捺不住，上前一步：“大将军，战机稍纵即逝，不能再犹豫了。”

    营帐里弥漫着皮革与尘土混合的气味，几名披甲将领围在沙盘旁，一人声音粗重：“英国公名号再响，终究是个没打过大战的年轻女子。

    机会就在眼前，大将军，不能再等了！”

    众人附和的声音，如同沉闷的鼓点。

    主位上，须发灰白的老将目光落在沙盘边缘的一处隘口，指节缓缓叩着扶手，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：“我和上一任英国公交过不下十次手，用兵的本事，哪里是年纪和性别能评判的？”

    帐内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这时，坐在老将身边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站了起来，铠甲上的金饰碰撞，发出冷硬的轻响。

    他走到沙盘前，指尖点向代表明军驻扎的标记：“大将军要是再迟疑，我就亲自领兵前去。

    到时候，可别说我抢了本该属于你的战功。”

    老将抬起眼：“六殿下，敌情还没摸清，留在中军才最稳妥。”

    “稳妥？”年轻人嘴角一扯，目光扫过老将布满皱纹的脸，“乌尔敢，你这些日子一味死守，半步不进，莫非是年纪大了，胆子也没了？昨日明军刚到，立足未稳，我劝你趁夜突袭，你按兵不动。

    现在机会又来了，你还是这般畏缩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却让帐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“莫非真像都城流传的那样，你早就暗中投靠大明了？”

    老将扶在扶手上的手背，青筋微微凸起。

    年轻人死死盯着他，眼底没有一丝温度。

    统帅的位置本该是他的，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十年，打过的仗数不胜数，早就不是当初青涩的王子。

    可父王偏偏不信任他，把兵权交给这个闲置多年、眼神都浑浊的老头。

    甚至有人私下传言，这老头的两个儿子，早就去了大明京城。

    可父王依旧把大军交给了他。

    要是自己执掌帅印，再打赢这一仗，王座的轮廓仿佛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胸口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如同冰锥在慢慢搅动。

    六殿下垂下眼睑，指尖无意识收紧，攥住衣袍下摆的锦缎。

    不能再等了，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上来，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帅帐里依旧弥漫着皮革与尘土的气味，老将军按住胸口，指节泛白，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，溅落在铺着羊皮地图的矮几上。

    “大将军！”几声惊呼同时响起，几双手伸过去想要搀扶。

    也有人站在原地不动，嘴角绷成直线，眼神里透出冰碴般的凉意——这些都是六殿下的人。

    他看着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冷漠的面孔，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，如同油灯里最后一缕火苗在风中挣扎。

    老人终于站稳身形，虽然依旧摇晃，却推开了搀扶的手，声音沙哑至极：“或许……真的到了该退的时候。

    六殿下，你要是已经有了决断，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入耳中，有种奇异的轻飘感。

    六殿下觉得心跳漏了一拍，随即被一股灼热的情绪填满。

    他转向帐中披甲的将领，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