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划过金色鳞甲，传来金属般的冷硬触感，果然不是虚言。

    沈骐的呼吸微微加快，龙——那种只存在于古老卷轴里的生灵，竟然真的潜藏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压住胸膛翻涌的情绪，把动作放得更轻。

    越往深处走，四周景象越是出乎意料。

    瘴雾不知何时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透进岩缝的天光，照亮了底下的另一番天地。

    溪水细流，从石间蜿蜒而过；古树枝桠撑开浓荫，底下开着不知名的花朵。

    他甚至瞥见几株叶片泛银的药草，根茎盘结，少说也有百年岁数。

    这里，大概才是金色巨兽真正的栖身之所。

    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来，清甜里带着暖意，勾得人喉头发紧。

    沈骐吃过不少奇珍异宝，却还是被这气味引着，朝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温泉水汽氤氲成雾，雾后立着一棵一人高的小树，枝头坠着几枚果子，表皮流转暗金光泽，看起来格外诱人。

    他走近几步，凭着粗浅的医理知识，能断定这果子无毒。

    犹豫只持续了一瞬，他伸手摘下一颗，送入口中。

    果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，仿佛有温热的云絮涌入四肢百骸，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满足感，从骨髓深处漫上来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内观自身，金黄色的细流在经脉间游走，所过之处，像是被柔软却有力的东西反复涤荡。

    不过一盏茶的工夫，身体已经发生变化，骨骼质地更加密实，对着光看，竟能瞧见极淡的金色纹路。

    原本在体内流转的灵力，此刻也活跃许多，像是被滤过一遍，凝练得近乎透明。

    指尖触到果实的瞬间，一股暖流沿着手臂脉络蔓延，沈骐能感觉到，自己停滞许久的修为，竟因为这枚金果松动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不可思议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
    树上还挂着八枚同样的果实，在幽暗里泛着微光。

    他伸手想摘第二颗，指尖却在半空停住，身体深处传来警告，像是弓弦绷紧到极致前的震颤。

    再吞一颗，这副身躯恐怕承受不住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，帕子摊开的刹那，空间微微扭曲，仿佛有看不见的口袋张开。

    八枚金果依次落入帕中，光芒随即隐去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府里等候的人。

    就在最后一枚果实离开枝头的瞬间，整棵树开始枯萎，金色从叶尖褪去，如同潮水退却。

    枝干收缩、开裂，树皮剥落成灰褐色碎片。

    沈骐只是轻轻碰了碰树干，它便在指下化作齑粉，簌簌洒落，粉末干燥得像是在风里站了千年。

    深渊就在这时震动起来，吼声从地底深处炸开，贴着岩壁向上翻滚。

    百余里外，正在搬运石料的民夫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。

    周芷若抬起头，仪琳攥紧念珠，双儿手里的水囊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是王爷……”有人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定是遇上那怪物了。”另一个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官吏们聚拢过来，彼此交换不安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们都知道武王的手段，可凡人终究是凡人，而地底咆哮的，是活在古老传说里的生灵。

    有人开始盘算要不要调兵，可谁也没敢把话说出口。

    岩洞深处，沈骐站在原地未动，听着吼声由远及近，像滚雷碾过狭窄通道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开腥臊气味，混合着岩石摩擦的尖响。

    他慢慢将包着果实的帕子收进怀里，手指在布料上按了按。

    枯树的粉末还在往下落，细小颗粒悬浮在昏暗光线里。

    他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，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，不是脚步声，而是鳞片刮过石面的声音，绵长而密集，像一整条锁链被拖拽前行。

    两点金光在远处亮起，忽明忽暗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
    沈骐深吸一口气，那气息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，还有陈年铜锈般的金属味道。

    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金光越来越近，终于看清那是两只竖瞳眼睛，嵌在布满暗金纹路的头颅上。

    头颅后方，粗长的身躯在岩壁间蜿蜒，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，边缘泛着冷硬光泽。

    它停在十丈之外，沈骐看见它头顶有两个凸起，不是角，更像是骨节将要刺破皮肉的肿胀。

    脖颈处的鳞片格外密集，层层叠叠，如同披着铠甲。

    这条巨蟒——或者说，快要化蛟的巨蟒——张开嘴，没有立刻扑上来。

    它在打量他，竖瞳收缩又扩张，分叉的信子在空中颤动，捕捉着气味。

    沈骐能听见它低沉绵长的呼吸，像是地底深处吹来的风。

    他向前走了一步，枯树粉末被脚步带起，在空气里打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