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幽深谷底：“依我看，那金蛟生性贪婪，若还有剩余，绝逃不过它的爪子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老瘸子动了动，与沈骐交换眼神：“您的意思是……就这些了？”

    “这些还嫌少？”老者笑出声，“不过王爷的运道确实不差，秘银所在的地方，往往还藏着别的宝贝，或许是玉，或许是金银，总不会让山肚子空着。”

    沈骐没有接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风从崖缝钻进来，带着湿泥与锈蚀的气味。

    老者不再多言，转身招手，几个年轻子弟立刻散开，手指抠进岩缝，捡起碎屑在掌心搓揉，有时甚至俯身舔尝土石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老者停在一面颜色发暗的峭壁前：“劳烦王爷，再往这儿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轰鸣震得耳膜发麻，碎石如雨落下，烟尘呛人。

    等到烟尘散开，忽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阳光恰好刺破谷顶雾气，斜照在新露出的岩面上，无数细碎金芒猛地炸开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那不是错觉，岩石裂口深处，有东西在光线里静静发光，流淌着蜂蜜般浓稠的光泽。

    老者指尖划过岩壁上的金纹，呼吸骤然停顿，往后踉跄半步，喉结滚动几下，才挤出破碎的声音：“金……这是金脉！”

    四周陡然寂静，沈骐站在原地，深渊的风灌满袍袖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老瘸子短促的抽气声，像被什么掐断了一般。

    原来所谓金山，从来都不是比喻。

    沈骐的视线落向岩壁深处，昏暗中，那些蜿蜒的金色纹路仿佛拥有生命，随着火把光晕微微搏动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那条巨蟒，鳞片在暗处泛着金属光泽，每一次扭动都带起金石摩擦的细响。

    原来它长年盘踞在此，血肉早已浸透矿脉的灵气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老者声音发颤，却极力平稳，枯瘦手掌贴住岩壁，“依老朽看，这条矿脉，若仔细开采，足够两三代人享用不尽。”

    火把噼啪炸开火星，沈骐没有立刻回答，转过身，深渊的风带着远处水滴声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，他才开口，话音在岩壁间激起轻微回响：“既然如此，你族中子弟，便在此扎根吧。”

    “扑通”一声，老者领着身后年轻人跪了下去，额头触地，发出沉闷叩响。

    无人说话，黑暗中只听见压抑的喘息，混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他们世代以寻矿为生，却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财富，地底金光映在瞳孔里，烧出滚烫的渴望。

    “谢王爷……谢王爷恩典！”老者再抬头时，眼眶已泛红，“老朽这就派人下山，取勘测器具，半月之内，必绘出矿脉详图！”

    沈骐摆了摆手，最后望了一眼岩壁上的金光，转身朝来路走去。

    靴底碾过碎石，声音在狭长通道里被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老瘸子默默跟上，几次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把火把举高，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。

    走出洞口时，天光刺得人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沈骐在崖边站定，俯视脚下翻涌的毒雾，它们依旧缓慢盘旋，却再也藏不住底下的秘密。

    他想起进山前收到的密报，想起京城账册上跳动的数字，忽然觉得肩头一松。

    该回越州城了。

    招募矿工的告示怎么写，冶炼工坊设在哪里，押运黄金的路线如何隐蔽……无数琐碎念头涌上来，又被崖边冷风吹散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肺腑间满是草木腐烂与岩石的气息。

    深渊静默躺在身后，像一条终于被撬开齿缝的巨兽。

    沈骐知道，有些东西一旦见光，就再也回不到黑暗里了。

    越州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合拢，几匹马与一辆车先后入城。

    沈骐走在最前，老瘸子相伴左右，周芷若、仪琳和双儿安静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消息比脚步更快，他们还没在驿馆安顿，城里该知道的人就全都知晓了。

    金蛟已死，金矿现世。

    道贺的人陆续登门，贺词底下，都藏着一双想从矿脉分一杯羹的眼睛。

    邬思道是夜里来见沈骐的，灯烛晕开暖黄光晕，他声音平和：“王爷，秘银我们已经得了不少。

    那金矿在越州地界，分些好处出去，日后行事也更方便。”

    沈骐没有立刻应声，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，想起入城时那些目光……

    各处门缝与窗棂后，都有偷偷打量的目光。

    沈骐心里盘算着，总得给本地势力分些好处，才能稳住局面。

    他看向邬思道，开口问道：“依你之见，这矿上的利益该如何划分才算妥当？”

    “这事不难办。”邬思道微微前倾身子，沉声说道，“把开采的差事承包给本地的商会，许诺给他们一成利润；矿场的安全防卫交给官府，也拨一成利益当作酬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