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刀口舔血的营生，图的不就是光耀门楣、亲人安稳吗？死去的弟兄若是泉下有知，也能瞑目了，家没有散，日子还能过下去。

    越州城的权贵纷纷派人前来慰问，礼物和银票堆在门外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见任何人，只是让人把东西全部收下，此刻他没心思应付这些场面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亲卫前来禀报：南越被称为“战神”的老将韩耿，派了使者前来。

    高勇一听，眼底瞬间燃起怒火，咬牙低吼：“他们竟然还敢派人来？这是假惺惺的吊唁吗？我这就去砍了他们的脑袋！”

    邬思道抬手示意他冷静：“先别急，古话说两军交战，不斩来使，不妨听听使者要说什么，或许能从中找到凶手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高勇转头看向沈骐，等待指示。

    “按照邬先生的意思办，让南越的使者进来。”沈骐说道。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高勇没有杀使者，却也没让他好过，一拳将人击倒在地，攥着衣领一路拖进厅内。

    使者吓得面无人色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
    “外臣……拜见武王。”他声音发颤，眼下局势凶险，被派来这里简直和赴死无异，只能万分谨慎。

    “韩耿派你来做什么？看本王的笑话吗？”沈骐语气冰冷。

    “不敢！不敢！”使者慌忙摆手，“大将军命外臣前来，一是向王爷致意，二是澄清此事绝非南越所为。

    两国虽然交战，可我方绝不会屠戮平民，更没有能力调动数位传说境高手袭击锦衣卫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们，那会是谁？”沈骐的目光如刀锋般刺过去。

    “是莫卧儿帝国的人干的。”使者压低声音，“外臣此行，正是为了禀报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动用传说境高手杀戮平民，是世间绝不能触碰的禁忌。

    在沈骐看来，这无异于前世用核武器攻击平民。

    站在武道巅峰的人，寻常百姓如同蝼蚁，若双方都这般行事，只会陷入无尽的深渊。

    因此江湖早有不成文的规矩：传说境强者不得对平民出手，不能肆意残害无辜。

    南越老将韩耿匆忙派使者解释，原因不难猜测，他担心沈骐暴怒之下闯入南越境内，以沈骐的实力，屠灭几座城池易如反掌。

    “武王容禀，我们大将军向来遵守传说境高手不涉世俗争端的规矩，即便出手，也只会和境界相当的对手对决。”

    沈骐和邬思道交换眼神，事实上，他们早已推断不是南越所为。

    大明的传说境高手数量和实力远超南越，对方若是这般挑衅，王城恐怕先遭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邬思道忽然开口，打断使者的辩解：“那你们为何咬定是莫卧儿所为？”

    “王爷或许不知，如今我国朝堂早已分成两派，一派主张停战，和大明重修旧好；另一派等着莫卧儿的援军。”使者面露窘迫，“我们大将军，属于主张停战的一派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的惨案，恐怕是莫卧儿有人不愿看到两国罢兵，只想让我们两败俱伤，好坐收渔利。”使者语气愤慨。

    沈骐嗤笑一声：“两败俱伤？我看只会有一方受损。”

    使者垂首，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“既然说是莫卧儿所为，可知具体是哪股势力？”沈骐指尖轻叩椅背。

    “据小臣所知，应该是大雷音寺的俗家弟子所为。”使者小心补充，“王爷还记得前些日子斩杀的莫卧儿年轻首领吗？他出身显赫家族，是大雷音寺主持的徒孙，祖父也是传说境高手。

    大将军推测，这次是报复行动。”

    沈骐和邬思道再次交换眼神，沈骐轻叩桌沿，问道：“你们将军派你来，说出这样的秘密，就不怕莫卧儿察觉，也不怕你们王室责难？”

    堂下的使者肩膀微沉，轻叹一声：“武王殿下，事到如今，您应该看得明白，莫卧儿的心思，是想借大明的刀，削弱南越北境的实力，他们的眼睛，一直盯着南方十郡的土地。

    我们将军，又怎会让他们如愿？”

    等到南越使者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，沈骐转向邬思道：“先生觉得，韩耿的话有几分可信？”

    邬思道嘴角泛起淡笑：“一半，或许还不到。

    那位老将军打的算盘很清楚，他想让我们和莫卧儿彻底撕破脸，一旦双方缠斗起来，南越就能减轻压力，一举两得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他们给的消息或许不假，可最终目的，还是为了南越自己。”沈骐接道。

    邬思道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真假暂且不论。”沈骐站起身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找出莫卧儿派来的传说境高手，不把他揪出来，永远不得安宁。”

    “难。”邬思道只吐出一个字，声音干涩，“他们明知不是你的对手，绝不会正面现身，而且不会停手，一次不成，还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，目标会是所有能触及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