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道明廷的人……已经进了吐蕃？”

    “没接到风声啊……”

    原本攀爬时积蓄的那股狠劲，忽然就散了。

    可他们退不了，身后的崖壁近乎垂直。

    而对面那片玄色已经压了过来，像一道铁潮。

    “杀！”退无可退，有人嘶声喊起来，“为了帝国！为了殿下！”

    刀锋磕碰的声音炸开，混着吼叫与痛呼，在峭壁间反复撞击。

    沈骐站在更高处的岩石上，视线扫过下方绞杀的人影。

    他动了，身形几个起落便冲了下去。

    沈骐径直冲入战团，目光牢牢锁定那名比旁人高出一头的巨汉。

    此人挥舞着一柄厚重弯刀，所到之处，锦衣卫士卒纷纷避让。

    他看得清楚，这壮汉招式算不上精巧，可一身蛮力与壮硕身躯，早已不是普通一流武者能够抵挡。

    他必须亲自拦下此人，绝不能让这猛汉冲垮己方阵脚。

    那身高近两米的异域壮汉，起初并未贸然出击。

    他身形魁梧，看似粗莽，心底却藏着几分谨慎。

    大明三千锦衣卫已然赶到，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使，多半也就在附近。

    在这八百莫卧儿精锐之中，他的武艺堪称顶尖。

    他心里明白，自己一旦出手，对面那个恐怖的存在必定会现身。

    可他仍存着一丝侥幸——或许那位狠角色并未随军前来。

    眼见手下接连倒地毙命，他再也按捺不住，喉间发出一声低吼，纵身就要扑入战团。

    他赌输了。

    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刹那，一道黑影从半空俯冲而下。

    那两米多高的巨汉，竟像孩童一般被轻易拎起，随即狠狠抛向空中。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壮汉重重砸落在地面，这位六王子麾下最凶悍的勇士，当场头破血流，没了气息。

    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，下场会如此狼狈。

    沈骐也略感意外，轻声自语：“这般高大的汉子，居然还怕从高处摔落。”他瞥了一眼那碎裂的头颅，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，并未停下动作。

    俯身摸索片刻，又收获了不少有用的物件，这才重新抬眼望向崖顶。

    崖上，鸠摩智已带着吐蕃人手，将妄图逃窜的莫卧儿高手尽数截杀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接下来按原定计划行动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崖下，莫卧儿大军统帅六王子早已等得心焦，众人仰头望着陡峭山崖，隐约能听见上方的厮杀声。

    “不会……出什么变故吧？”一名将领低声喃喃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一股浓黑烟柱从崖顶冲天而起，那是双方约定好的信号——见到此烟，山下大军便可进入峡谷。

    峡谷深处的狂风裹着沙砾，刮过岩壁发出刺耳声响。

    六王子松开缰绳，掌心的汗水早已浸透皮革，他望着前方狭窄的谷口，胸腔里心跳如鼓，如同战鼓不停擂动。

    身后黑压压的军阵列队无声，只有铁甲偶尔碰撞，传出冰冷的脆响。

    “进军。”他没有高声呼喊，只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先锋骑兵如同水流，缓缓渗入峡谷。

    岩壁顶端零星落下几支歪箭，几块松动的石头滚落谷底，扬起薄薄烟尘。

    这般微弱的抵抗，反倒让马背上的将领们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峭壁上吐蕃人的身影稀稀拉拉，果然和探子回报一样，埋伏阵型已经被打乱。

    “为了帝国荣耀！”队伍中有人嘶吼一声。

    这呐喊如同火星溅入油桶，整支军队骤然加速，铁蹄踏碎谷底碎石，轰鸣着向峡谷深处冲去。

    高处，沈骐的手指搭在冰冷的岩壁上，身旁的吐蕃僧人垂首合掌，衣袖在风中微微鼓动。

    “可以收网了。”沈骐轻声说道，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风声吞没。

    鸠摩智缓缓睁眼，眼底映着谷中蜿蜒的火把长队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后方岩洞，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洞内火光摇曳，照亮吐蕃年轻可汗紧绷的脸颊。

    少年攥着刀柄，指节泛白，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：“国师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切准备妥当。”鸠摩智停在他面前，声音低沉平稳，“可汗若是信得过，接下来的调遣，便由贫僧代为指挥。”

    少年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松开刀柄，掌心在衣袍上擦了擦：“好。”他只说了这一个字，便摘下腰间一枚铜符，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铜符上还带着体温，鸠摩智接过时，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想起多年前，第一次走进布达拉宫昏暗长廊，酥油灯的气味黏在每一次呼吸里。

    那时他跪在冰冷石地，额头贴着冰凉地面，心跳在空旷大殿中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