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骐听着，忽然侧首对身旁青衫文士笑道：“说起来，我这位邬先生，早年曾在汴梁待过数年，沿途景致、城中旧事，他没少跟我提，总说中原气象，非要亲眼看看才算不虚度。”

    郡守闻言，眼中掠过讶异，他上任不久，竟不知武王身边的谋士，与汴梁还有这般渊源。

    若能借此攀上交情，自然再好不过。

    队伍里，几位本地官员认出了青衫文士，彼此交换压低的眼神：“竟是绍兴那位邬师爷……”“可不就是，如今摇身一变，成了武王的心腹。”“他此番随王爷回来，莫不是要在此地长住？”“他当年离开时，情形确实仓促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，几位地方官员，脊背忽然窜过一阵凉意。

    许多年前，邬思道应同窗邀请来到此地，那位友人当时任汴梁知州。

    即便友人满怀赤诚，又有邬先生出谋划策，最终依旧难以收拾局面。

    本地势力联手排挤，迫使他们不得不离去。

    友人卸任归乡后，没过多久就悄然离世，邬思道随后动身前往京城，另寻出路。

    这些过往，连沈骐和老瘸子，都未曾知晓，他们只当邬先生是想风光回到汴梁。

    得知邬思道是武王倚重的幕僚时，汴梁官员先是怔住，随即不少人脸上掠过慌乱，无需多问，这些人定然与昔年旧事有关。

    就连周王，眼神里也浮起深沉的思量。

    将沈骐一行迎入城中后，照例设下丰盛宴席接风，只是这场宴席，始终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沉闷。

    许多官员坐立不安，神色间的恭敬，更像是惊惧。

    沈骐起初以为，这份畏惧是冲着自己，略一思索，便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
    宴席散后，他单独留下汴梁郡守。

    “李大人。”沈骐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今日宴席，气氛似乎有些特别，莫非汴梁的同僚们，不乐意见到本王？”

    新任郡守闻言，立刻俯身下拜，声音发颤：“下官万万不敢！王爷乃朝廷柱石，功勋卓著，下官有一千个胆子，也不敢有丝毫怠慢。”他顿了顿，额角渗出细汗，“其实……下官也觉得奇怪，迎接王爷时，诸位同僚还欢欣鼓舞。”

    郡守额角渗汗时，邬思道的声音从侧面传来，他嘴角带着弧度，目光落在沈骐脸上：“王爷不必责怪李大人，他们这般不安，源头在我身上。”

    沈骐眉梢微动：“与你有关？莫非你从前在此地任幕僚时，与他们有过节？”

    “并非我与官员有芥蒂。”邬思道截住话头，声音沉了下去，“是我上一任主公，也是我的至交好友。

    此番随您前来汴梁，本就想借您的势，查一桩旧案。

    若能查明，他九泉之下也能瞑目。”

    新任郡守忽然抬头：“您说的可是三年前库银失踪案？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结了？”邬思道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，“不过是让我那位故友顶了罪名罢了。”他转向郡守，眼底映着烛火，“李大人，望您助我一臂之力，总要给他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郡守飞快瞥了沈骐一眼，躬身道：“下官但凭差遣，定要还郝大人清白。”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在官员脸上停了片刻：“李大人，若我没记错，你应是高阁老的门生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郡守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，他是三甲同进士出身，能坐上中原繁华地的郡守，全赖座师提携，无论地方还是京城，旁人都会因这层关系留情面。

    沈骐忽然笑了：“邬先生是我身边倚重之人，他要查案，便是我的意思。

    你须尽心协助，否则——”他话音转轻，却像冰片划过耳膜，“连累的恐怕不止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郡守扑通跪倒，官袍扫起细微尘埃：“卑职明白！绝不敢有半分懈怠！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人影退出厅堂后，沈骐转向邬思道：“现在能说了么？究竟是怎样一桩案子，或许锦衣卫能派上用场。”

    邬思道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襟，深深揖下：“谢王爷成全，此番借势未曾提前禀明，甘领责罚。”

    沈骐的笑声在书房回荡，指尖轻敲紫檀桌面：“邬先生何必见外，你的麻烦，自然也是我的麻烦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，窗外光线落在半张脸上，“究竟是什么案子，连你都觉得棘手？”

    邬思道沉默片刻，胸腔发出悠长叹息，开始叙述，声音低沉平缓，将多年前的旧事一一铺陈。

    沈骐听完，手指停在桌面：“竟有这样的事。”他摇了摇头，目光转向门外，“老瘸子这些年闲得太久，骨头都松了，正好让他活动筋骨，帮你查清楚，也算给你那位故友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费心了。”邬思道垂下眼帘。

    很快，老瘸子和高勇就被唤了进来，屋子里多了两个人，空气似乎也跟着沉了些。

    案子本身并不曲折，许多年前，邬思道应至交恳请来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