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史册上泛黄的记载，太祖皇帝当年清理朝堂，血浸透的又何止一百人。

    “律法面前，没有任何人能够例外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压得屋内的空气一沉。

    邬思道与老瘸子交换了一个眼神：“那就从最肥的那条鱼开始下手。

    童万——汴梁城里最富有的商贾，十几年来，官场上的每一笔利益往来，背后都有他的影子。

    城中所有肮脏勾当，追根溯源，多半都绕不开他。”

    沈骐转向站在阴影里的高勇：“带三百弟兄，去把这位首富‘请’过来聊聊。”

    高勇嘴角咧开，抱拳时甲胄发出轻响。

    这可是块流油的肥肉，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，都够底下的弟兄们肥上好几年。

    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，靴跟砸在地砖上，脚步急促而杂乱。

    三百名锦衣卫穿过长街，马蹄声与脚步声混成一片闷雷，惊得沿途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
    童家的宅邸很快出现在视野中，飞檐斗拱，朱漆大门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，如同凝固的血迹。

    全国各地的繁华地带，京城、江南、西蜀……都能见到这样规格的宅院，一座比一座精巧，一座比一座张扬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这座宅院却安静得反常。

    高勇抬手，队伍齐刷刷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，门上铜钉密布，门环冷冰冰地垂着。

    “锦衣卫办差，开门！”他高声喝道。

    只有风声穿过巷子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连喊两遍，里面依旧死寂一片。

    高勇眯起眼睛，几步上前，蓄力一拳砸在门板上。

    精钢锻造的门扇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，却纹丝不动，连一个凹痕都没有留下。

    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，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给我撞开！”高勇的怒骂撕裂空气，三百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同黑色潮水，涌向这座深宅大院。

    童家府邸的庭院里，家丁护卫们攥着各式兵器，手臂却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刀刃映着惨淡的天光，照出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
    “锦衣卫拿人，胆敢反抗者，视同谋逆；趴在地上不动的，可以免死。”冰冷的声音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金属兵器坠地的哐当声接连响起。

    刚才还手持兵器的家丁护卫，此刻争先恐后地扑倒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平日里在汴梁街头作威作福的气焰，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面对普通百姓甚至官府差役时的蛮横，在绣春刀的寒光面前，化作了骨髓深处的恐惧。

    地窖里阴湿的气味混杂着陈年尘土的味道，几名锦衣卫从幽暗深处，拖出一个肥胖的身躯。

    绸缎衣裳上沾满了蛛网和泥灰，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“我是周王府的亲戚！你们不能抓我！我要见周王！”那团肥肉在钳制下拼命挣扎，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。

    高勇垂眼看着地上的水渍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：“童员外，既然锦衣卫接手了你的案子，就算是神仙下凡，也插手不了。

    周王？他救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！不要！”童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涕泪横流地向前爬了半步，“将军！我有银子，无数的银子！五十万两……不，一百万两！我给武王殿下献上百万白银，求您网开一面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哀求戛然而止，一只乌皮靴底踩住他伸出来的手指，缓慢而用力地碾了下去。

    童万脸上的肥肉堆出扭曲的痛苦神情。

    高勇走近，手掌在他圆胖的脸颊上轻拍两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童老爷，平日里算盘打得那么精，怎么这回犯了傻？拿下你，你库房里的金银财宝，何止百万之数？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朝身后的锦衣卫扬了扬下巴：“弟兄们，把这宅子里的人，无论男女老幼，分开看管。

    童家的产业，一寸一寸地搜，一枚铜钱都不许漏掉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！”抄家查赃，本就是锦衣卫的拿手好戏，只要经过他们的手，再隐蔽的财物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几乎同一时刻，汴梁城里与童万勾结的豪强门户，接连被锦衣卫破门而入。

    消息很快传到了周王府，周王身子一软，跌坐在椅子里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
    “殿下！”王府里的心腹急忙上前，搀扶住这位在汴梁只手遮天的王爷。

    “沈骐……他未免太逼人太甚，多少年前的旧账，竟然也要翻出来清算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不必忧心，童万那帮人，应该不敢把您牵扯出来，他们知道其中的轻重。”

    “长史，你这话可错了。

    来的若是普通钦差，或许会有所顾忌，可那是武王带着锦衣卫亲自前来，童万他们根本扛不住，恐怕刑具还没上身，该说的不该说的，就全都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