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门之前，他停顿片刻，侧过半张脸颊：“对了，方才清点你王府库存时，发现历代积攒的财物着实不少。

    看来从前对你们的惩处，还是太过宽松了。”

    房门推开，夜风席卷而入，满桌的状纸哗啦作响，如同无数张开的翅膀。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落在周王脸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话不要说得太满，他抬手将一叠纸页往前推了推，不如先看看这些年，你们到底从汴梁搬走了多少东西。

    纸页碰到指尖的瞬间，周王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嘴唇不住颤抖。

    不可能…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，像断了线的风筝，这些数目不对，我从未拿过这么多钱财。

    武王明察，他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愈发微弱。

    一模一样的账目，也分到了周王府每一位属官手中。

    有人刚瞥见第一行数字就倒抽冷气，有人读到中途双腿发软，险些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两千三百万两……有人哑着嗓子挤出这几个字，整个汴梁郡十年收缴的税银，都凑不出这个数额。

    另一人跟着附和，声音不住发颤，是不是把地方豪族做的不法勾当，全都算到殿下头上了？

    这时一道身影从旁侧走出，邬思道站定在原地，视线扫过面前这群面如死灰的人。

    没错，这正是周王承袭爵位至今十八年里，与汴梁各方势力往来的全部账目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，而且这还只是粗略汇总，若各位需要，我可以把每一笔收支、每一次交易，逐条列清楚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堂下一片死寂，所有人都低下头，没人敢接话。

    他们太清楚邬思道的手段，几年前这人还只是郡守幕僚时，就曾让他们险些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，谁还敢质疑他整理的账目真假？

    周王长长叹了口气，抬起眼望向沈骐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武王，他声音干涩，就算账目属实，王府库房也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，何况那些豪族私吞的财物，怎能全都算在我一人身上？

    沈骐淡淡一笑，笑意并未抵达眼底：你是他们的靠山，也是幕后主事之人。

    本王并非不讲情理，这两千多万两银子，你出一千万两，剩下的，自然要让那些吸饱民脂的人吐出来。

    周王张了张嘴，似乎还想争辩，可撞上沈骐骤然变冷的眼神时，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轻声应下，转身带着属官退出殿外，脚步杂乱，身影踉跄，很快消失在长廊转角。

    不用想也知道，他们是去商量如何凑齐这笔巨款。

    沈骐与邬思道心里都清楚，周王府库房深处，根本不可能存放这么多现银。

    可这些年，王府巧取豪夺的庄园、田地、山林，早已多得数不清，真要凑出千万两白银，并非做不到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周王捧着一叠账册走进来，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死灰。

    武王，这是小王尽力清点的全部家产，他声音沙哑，有黄金八万两，白银三百二十万两，还有一些文玩字画，估算能值一百多万两。

    小王已经竭尽全力，您能否宽限一些时日？

    沈骐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嘴角轻轻一扯：周王，这话就不妥当了。

    本王南征归来，路上已经耽搁许久，不能再等。

    干脆跟你明说，只给你今日一天时间凑钱，明日这个时候，本王会再来，若是还凑不齐，那就只好请你跟我一同回京了。

    周王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颤抖：武王……

    周王，若不是看在你是皇亲的份上，沈骐打断他，声音冷了下来，本王早就像处置童万那样，直接抄了你的府邸。

    说罢，他不再多看一眼，转身与邬思道一同离去。

    人虽然走了，却留下八百名锦衣卫，一来盯着筹款进度，二来防备这位走投无路的王爷，情急之下闹出意外。

    昔日汴梁城最尊贵的人物，此刻独自瘫坐在府门前石阶上，面色惨白，连呼吸都格外费力。

    还差多少才够一千万两？他哑声问道。

    侍立一旁的王府长史压低声音回话：回王爷，还差四百八十万两。

    快去筹！快去筹！周王猛地直起身，看看能不能向别人借一些？

    长史脸上露出苦涩：王爷，往日与您交好的权贵，大多已经入狱，就算还有没被牵连的，眼下这个情形，谁又敢借钱给我们？

    那……那该怎么办？周王眼神涣散，难道要本王卖掉钱庄？那几十万亩田产，是祖辈积攒的基业啊。

    沈骐简直逼人太甚……

    话语到最后，恨意几乎从齿缝渗出来。

    王爷，轻声些，长史慌忙示意，警惕地扫视四周，如今府里到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