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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马辰时来报,武王队伍午时才能抵达,可少年等不及,天未亮就领着文武出城。
亭子四面透风,雪粒斜刮进来,文官的朝服很快冻成硬壳,有人开始发抖,指尖青白。
内阁让人温了酒分下去,才勉强撑住场面。
每隔半炷香,就有马蹄声破风而来,少年攥着袖口,一遍遍询问距离。
当最后一骑报出三里时,他猛地从石凳弹起,险些撞翻案几上的酒壶。
回来了!少年喉咙发紧,抬脚就要往官道冲。
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头,首辅于璞声音温厚:陛下,且缓一步。
少年一怔,忽然挺直脊背:对,师傅教过,山崩于前,脸色也不能变。
几位大学士垂下眼睛,将叹息咽回腹中。
雪地里站久了,靴底都冻得发硬。
沈骐远远望见黑压压的人群,才发觉握缰绳的手指有些僵硬。
张英在他身侧呵出一团白气,没有说话,只是夹了夹马腹。
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变得急促,一下下敲在冻土上,人群瞬间骚动起来。
风雪漫天的仪仗队伍里,忽然起了一阵骚动。
一个圆乎乎的小身影从仪仗最前方冲了出来,跑得衣袍下摆都高高扬起。
两侧侍立的文武官员想上前阻拦,却又不敢真的动手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跌跌撞撞扑向前方。
“师傅!”
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寒风,直直传到沈骐耳中。
沈骐勒住马缰,翻身跃下马背,双脚刚沾到地面,那道小身影就已经冲到了近前。
小皇帝仰着脸蛋,鼻尖冻得通红,眼眶也泛着红,却依旧咧嘴笑着。
沈骐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指尖触到厚重的龙纹锦缎,能感觉到锦缎之下微微的颤抖,不知是严寒所致,还是满心的激动。
“圣上,怎么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?”沈骐的语气,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温和。
“没多久的。”小皇帝连忙摇头,又急切地开口,“师娘她们天天盘算着您回来的日子,弟弟妹妹也总追问爹爹什么时候到家。
我……我也常常想起师傅以前教我的道理。”
那些话语,让沈骐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记忆里也有这样一个冬日,暖阁中炭火噼啪作响,他对着还是太子的少年讲解治国之道。
如今少年已经身披龙袍,站在风雪中迎接他,还把当年的话原样说了回来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没有接这个话头,只是轻声道:“寒气太重,先进城去吧。”
文武官员这才簇拥上来,锦绣官袍在雪光里映出斑斓色彩,道贺、赞叹、恭维的声音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地扑面而来。
有人提及莫卧儿的战事,有人说起南疆的捷报,字句间满是“功勋”“国威”之类的溢美之词。
沈骐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一张张堆满笑意的脸庞,最后落回小皇帝身上。
少年帝王已经收敛了神色,脊背挺得笔直,努力摆出沉稳威严的模样,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痕迹。
张英在一旁与某位尚书轻声寒暄,沈骐听着这些恭维话语,忽然想起离京前的一个深夜,宫中送来的密函上,稚嫩的朱批字迹,询问的竟是边疆粮草调配的细微之处。
那时窗外,也是这般大雪纷飞。
“王爷?”身旁有人轻声呼唤,将沈骐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他回过神,轻轻摆了摆手:“诸位大人太过赞誉,我只是尽了自己该尽的本分罢了。”说完,他转向小皇帝,伸手替少年拂去肩头不知何时飘落的雪花,“走吧,圣上,我们该回宫了。”
车驾再次启程,沈骐回头望了一眼来路,苍茫雪原上的足迹,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。
都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前方,熟悉的街巷、檐角,在纷飞的雪片中渐渐清晰起来。
骏马的鬃毛在寒风中散开,身侧传来带着笑意的话语,那些恭维的言辞如同夏日蝉鸣,不断涌入耳中。
沈骐微微颔首,手指松松握着缰绳,汗血宝马喷出的鼻息,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雾气。
人群向两侧分开,有人捧来马镫,有人扶住马鞍,他抬脚踏上马鞍,皮革发出细微的声响,视野瞬间拔高,京城的全貌在天际线起伏延展。
本该坐在御辇里的少年天子,此刻踩着侍从的脊背翻身上马,衣摆扫过地面尘土,金线绣制的龙纹在日光下格外耀眼。
内阁的老臣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目光投向沈骐,眼神里有东西沉下去,又缓缓浮起。
这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景象,没人把这句话说出口,可所有人心中都闪过同样的念头。
狂风卷起旌旗,猎猎作响,盖过了众人交头接耳的细碎话语。
谁都清楚,少年帝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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