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，不远处那些身披黑甲的身影僵立着，像一群被钉住的乌鸦。

    “若想和他一样，尽管上前。”沈骐的声音不高，却让空气骤然凝固。

    为什么不动？他在心里发问，难道连性命都不顾了？念头闪过的刹那，黑甲动了，不是整齐冲锋，而是从不同角度扑来的影子，刀锋割开沉闷的空气。

    沈骐侧身，第一道刃风贴着耳际划过；他拧腰，避开第二击，脚步在沙石间错转，像一道滑入缝隙的光。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扫过那些身着玄铁护甲的身影，轻轻摇头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。

    他们大约是被某种操控心魂的术法所制，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他的身形在下一刻变得模糊，仿佛同时有数道影子从原地分离，各自袭向不同目标。

    那些守卫的实力近乎一致，躯壳里蕴含着相近的蛮横力量。

    有六具躯体在他的动作中倒下，可余下几个仿佛感受不到恐惧，依旧以癫狂姿态扑来。

    炽热的焰流自他掌心涌出，将剩余身影吞没，火焰舔舐过后，只余下焦黑痕迹与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待一切平息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视线掠过地面不再动弹的轮廓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：“真是……不知死活。”

    低语消散在空气中，他转身走向殿宇深处，重新坐回高处的座椅。

    “主上。”侍立一旁的王卫抬起眼，眉头蹙起，“这些人为何突然来袭？”

    “应是魔族所为。”沈骐沉吟片刻，“早先与那白衣人交手时，他所用的招式路数，带着魔族的印记。”

    “但魔族不是已被主上铲除殆尽？难道尚有残党潜伏？”王卫的声音里透出不解。

    即便一族倾覆，难保昔日没有分支暗藏，一方湮灭，另一方或许仍蛰伏于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“多加留意吧，或许真有侥幸逃脱的。”沈骐抬手按了按额角。

    近来，他感觉到力量的增长愈发迅猛，此刻的境界，大约已触及金丹第五层的边缘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，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在他唇边掠过。

    只是那些黑甲守卫……他的手指无意识落在案几表面，一块不起眼的石块悄然出现在掌心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那些倒地躯壳旁的残碎物件缓缓升上半空，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，旋即化作几缕淡青色烟霭，消散在殿内微光中。

    唯有一枚指环落下，轻轻叩在桌面。

    沈骐拾起那枚指环，套上左手食指。

    就在环身贴合皮肤的刹那，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感流过经脉，灵力运转的速度，竟比往日快出数倍。

    暖意从四肢百骸缓慢升腾，像冬日里第一口温酒滑入喉咙。

    沈骐合上房门，盘膝坐下，气息在体内沿着既定路径流转。

    夜色褪尽时，他睁开眼，从虚空里摸出一只冰凉的瓷瓶，仰头饮尽其中液体。

    一股温和的热流自胃部扩散，浸透每一条脉络，连滞重的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。

    当那阵熨帖的暖意渐渐平息，他起身朝外走去，脚步在门槛前停住。

    他转向窗户的方向，目光骤然锐利：“谁在那里？”

    阴影里立着一个人，脸上覆着黑纱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那目光黏稠而冰冷，正一寸寸刮过沈骐的轮廓。

    沈骐眯起眼睛：“既然来了，何必躲藏。”

    一声短促的嗤笑从纱巾后传来：“我为何要信你？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沈骐皱眉，这屋里除了他们再无旁人，来者的目标再明显不过。

    那人喉间滚出低笑，视线扫过窗外，又落回沈骐脸上：“跟我走，你不会后悔这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么你今天恐怕出不了这扇门。”

    沈骐嘴角扯出冰冷弧度，下一瞬，身影已逼至对方面前。

    对方疾退，脊背几乎贴上墙壁：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沈骐没有回答，抬腿横扫，带起风声。

    那人侧身闪避的刹那，一柄短刃已无声滑入沈骐掌心，寒光掠过，沈骐的身影如鬼魅般再次欺近。

    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刺进耳膜，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，那东西在离他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。

    “你究竟是谁？”声音压得很稳，可每个字都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沈家那个没用的人。”回答像冰碴子。

    没用？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听觉，这样出手凌厉的角色，竟会是传闻中沈家的废物？但有些事，确实不能按常理揣度，比如眼前这人展现出的实力。

    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：“洛水。”他报上名字。

    “洛水……”沈眼帘低垂，复述一遍，接着开口，“我对你没兴趣。”

    洛水顿了一下，随即神色如常：“想清楚了？不与我联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