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白的光，侯处长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车间机器隐约的轰鸣声，像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侯处长忽然合上笔记本，“我带你去见王书记。

    这个主意得让他听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行政楼长长的走廊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，墙上的宣传画里，钢铁工人正对着炉火微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书记的办公室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侯处长敲了两下便推门进去，书记正伏在桌前看文件，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书记，小何同志有个提议，可能对接待外宾工作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侯处长侧身让何宇柱上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书记摘下钢笔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：“具体说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重新组织了一遍那些话。

    这次他补充了细节：酒该在什么时间提供，餐桌上摆瓶的讲究，如何观察对方举杯的频率来判断情绪。

    他说话时注意到书记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拍，窗外的梧桐树枝在风里摇晃，投在玻璃上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素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等最后一个字说完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只有暖气管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，空气里有旧报纸和茶叶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王书记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挡住了部分光线。”白酒……”

    他重复这个词，声音里带着某种权衡，“仓库里还有多少库存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年酿的还有二十来坛，够用。”

    侯处长立即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先备着。”

    书记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，“但记住——酒瓶盖子什么时候开，开多少，得听指挥。

    这事就像走钢丝，少了没效果，多了要坏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看见书记桌上那叠文件最上面一份，红色标题写着“技术引进专项会议纪要”

    ，墨迹还很新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将先前对侯处长汇报的内容重新叙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补充道，毛熊那边派来的人并非想象中那般娇贵——那些年与汉斯的漫长战争消耗了太多资源，他们的日子其实也不宽裕。

    工业底子固然厚实，可农业受地理所限始终是短板。

    只要能让来的专家和技术员吃上面包与肉，再备足白酒，应当就能让他们满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他目光平静地望向坐在椅子上的王书记。

    书记沉默了片刻，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”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他最终开口，“那么接待毛熊专家饮食的任务，就交给你来安排。

    需要什么直接向后勤处申请。

    但记住——必须让来的每一位都点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背脊挺直，声音里带着笃定。

    忽然他又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不过等他们到了，说话怎么沟通？厂里有会俄语的同志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王书记笑了起来。”这问题提得好。

    咱们厂确实没有这样的人才，但上级早就考虑到了。

    外事部门会派人随行，翻译都是配齐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原本还指望厂里有人能教他几句毛熊话，这下只得自己想办法。

    下午若抽得出空，或许该去图书馆转转，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书。

    凭他的记性，多学一门语言总不是坏事——毕竟谁都清楚多会一种话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离开书记办公室后，他回到食堂自己的那张旧椅子前坐下。

    毛熊人似乎不吃馒头，他们常啃的是一种叫大列巴的面包。

    可做那东西得用烤箱。

    他过去没接触过西点，连面团该怎么发都不清楚。

    看来去图书馆时，还得捎上一本讲洋式点心的册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午间的忙碌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何宇柱对食堂里交代了几句：若有人找他，先问清事由，等他回来再处理。

    说完他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门，车轮碾过路面，朝着图书馆的方向骑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九城图书馆的门被推开时，檐角的冰棱正往下滴水。

    何宇柱从怀里掏出轧钢厂的工作证，压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穿灰布制服的女馆员接过去，指尖在证件的边角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