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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彩凤盯着那份清单,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。”数目对不上。”
她声音压低了些,像是自言自语,“我印象里,不该超过四十处。”
桌对面的年轻办事员小刘立刻直了直背。”主任,您记得的那个数是前年统计的。”
他语速快了些,手指无意识地蹭着裤缝,“去年夏天那几场大雨,还有入冬的雪,压垮了不少老屋子的顶。
土坯墙吸饱了水,再一冻,就酥了。”
这话像根细针,轻轻挑开了记忆里某个被忽略的角落。
是了,每年都有这样的事。
雨水顺着朽烂的椽子渗进屋里,外面下得急,里面也跟着滴答。
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,像被什么烫了一下。
那些用黄土和麦秸垒起来的墙,终究扛不住连绵的潮湿。
她没再说什么,只从喉咙里叹出一股短促的气。”资料先放我这儿。”
她伸出手。
小刘赶忙将几页钉在一起的纸递过去。
纸边有些卷,墨迹也深浅不一。
回到自己那间摆着木桌和铁皮柜的屋子,王彩凤拿起听筒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耳廓。”麻烦接东城区,钱大宽书记办公室。”
短暂的寂静后,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回应:“好的,请稍等。”
等待的间隙里,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接着,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切了进来:“哪位?”
“钱书记,我是南锣鼓巷街道的王彩凤。”
她握紧了话筒。
“有事?”
对方的话很直接,没有多余的音节。
“是关于辖区内一些房屋的紧急情况。
需要当面向您汇报。
您下午是否方便?”
“现在过来吧。”
那边说完,便只剩下断线后的忙音,单调地重复着。
她摘下听筒,动作有些急。
那几页纸被她卷起来,握在手里。
出门时,车棚里那辆二八式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车轮轧过石板路,颠簸的感觉从手掌传到肩膀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东城区那座灰砖院墙就出现在眼前。
她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,先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,又理了理衣领。
指节叩在门板上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”严秘书,我是王彩凤。”
“请进。”
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墨水和旧报纸的味道飘过来。
办公桌后的年轻人抬起头。”钱书记正在等您,”
他站起身,“我带您过去。”
王彩凤点点头,跟着他穿过一条光线稍暗的走廊。
另一扇更厚重的木门前,严秘书侧身示意。”您直接进去就行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王彩凤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时,钱大宽正伏在桌案前。
她没绕弯子,径直把下午的事说了出来——何宇柱找过她,替他岳父娄半城递了个提议:想买下片区里那些早已荒废的院子,原址上起新屋,盖好了仍交给街道来管。
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静了片刻。
钱大宽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,划亮火柴。
青灰色的烟缕升起来,他透过那层薄雾看了王彩凤好一会儿。”你怎么看?”
他问。
“我觉得能行。”
王彩凤站得笔直,声音不高却清晰,“那些院子塌的塌、荒的荒,在我们手里不过是堆破烂。
街道拿不出修缮的款子,不如让娄半城出钱把房子立起来。
将来屋子多了,租给住房紧的工人,总能解些急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,“这算是借别人的力气,办我们的事。”
钱大宽把烟灰轻轻点在搪瓷缸沿上。”产权呢?”
他抬起眼,“房子一旦卖出去,可就不姓公了。”
“我琢磨过这个。”
王彩凤接得很快,“现在那些地方,说是我们的,其实除了地皮什么也不剩。
砖瓦都朽了,野草长得比人高。
给了娄半城,地契固然是他的,但管理权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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