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开口，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，“那你们爷俩就铆足劲吧。

    我呢，就安安生生等着享福。

    日后啊，我可就是何家后宅里说话算数的那位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钻进耳朵，何宇柱脸上的笑纹更深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正了正神色，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，空出一只手，竟像模像样地抱拳，朝着娄晓娥的方向欠了欠身。”是，”

    他拖长了音调，带着点儿戏谑的庄重，“谨遵主母吩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贫嘴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嗔道，却也学着他，抬起下巴，伸出手虚虚一抬，模仿着不知哪出戏里看来的派头，“罢了，起身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目光撞在一处，两人同时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里，似乎能瞥见许多年后的光景：宅院深深，儿孙绕膝，一个姓氏稳稳当当地立在这片土地上。

    何宇柱臂弯里的小人儿，被这笑声感染，也咧开没牙的嘴，咯咯地乐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饭食的香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，何宇柱正逗弄着另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孩子，指尖轻轻碰着那柔嫩的下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门板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不紧不慢，却带着股执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哪位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朝门的方向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外面传来回应，是刘海中那把熟悉的、带着点儿小心翼翼腔调的声音：“何处长，是我，老刘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了半圈。

    他把孩子递到娄晓娥手里，示意她抱进里屋，这才提高嗓音道：“二大爷啊，您稍候，这就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何宇柱拉开门，看见刘海中立在门外，身上裹着一股夜间的凉气。”二大爷？”

    他侧身让开，“这么晚了，有事进来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海中跟着进了屋，等何宇柱在椅子上坐定，他才挨着边坐下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折得方正的纸，手指在上面按了按，才递过去。”何处长，”

    他声音压得低，带着点试探，“上回听您说了那些话，我这半年多，一点没敢松懈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，车间里选小组长……选上了。

    这都得谢谢您当初点醒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截住话头，纸已经接到手里，“那是您自己肯下功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客气话。”

    刘海中的语气急了些，在灯光下，他额角有些发亮，“没您指那条道，我怕是到现在还在原地打转，哪能有今天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看着何宇柱展开那几张纸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这是我……一点学习工作的心得。

    写得不好，您帮着瞧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纸上的字迹歪斜拥挤，像一群受了惊挤在一处的蚂蚁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目光快速扫过行间，墨水的深浅不一，有些笔画因为用力而晕开。

    写这些字，想必是费了大力气的。

    内容倒实在，一板一眼记着怎么盯生产进度，怎么带着人解决小故障，甚至还有两次去夜校听课的感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会儿，只有纸页翻动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完了？”

    刘海中问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完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把纸轻轻搁在桌上，“写得挺细。

    能看出来，是下了真功夫，没糊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海中的肩膀似乎松了松，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淡去一点，却又立刻被另一种急切覆盖。”那……您看，我往后该往哪儿使劲？扫盲班的课，我都跟完了。

    现在每天回家，捧着那几本书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可总觉得……好像碰着顶了，再上不去。”

    他搓了搓手，指节有些粗大，“心里没着落，只好又来打扰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靠向椅背，目光落在对面人脸上。

    那神情他见过，是一种不甘心停在原处的焦灼。”二大爷，”

    他慢慢开口，“您是不是觉得，眼下这点长进，还不够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！”

    刘海中立刻应道，声音提了起来，像终于被人点破了心事，“就是这么个感觉！小组长……是比原先强，可我心里明白，差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