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，只剩下积木倒塌的哗啦声，和窗外远远的、断续的狗吠。

    

    娄晓娥朝屋里唤了一声，三个小脑袋便从门边探了出来。”跟爸爸和姑姑说再见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何宇柱摆了摆手，脸上带着笑：“让他们玩吧，不用送。”

    他和妹妹何雨水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

    晨光里，两辆车的轮子一前一后转动起来，轧过胡同里不平整的石板路。

    来时是娄家的汽车接送，回去便只剩这叮当作响的伙伴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轮滚动的声响里，何宇柱侧过头：“初一快念完了，觉得吃力么？”

    何雨水蹬着车，声音随风飘过来：“课本上的都不难。

    我已经在自习初二的功课了。

    哥，我想明年试试直接考高中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握稳车把，笑意从话音里透出来：“能考上，哥就供你读。

    没瞧出来，咱们家还藏了个会读书的苗子。

    好好用功，将来当家里头一个大学生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用力点了点头，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颊边。”我一定努力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语气里掺进一丝犹豫，“可要是……考到外地的学校呢？我舍不得你和嫂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望着前方蜿蜒的胡同，声音平稳：“古人说志在四方，这话不分男女。

    念书又不是不回来了，寒暑假的日子长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稍稍放慢了车速，话变得沉了些，“既然选了这条路，心里就得有准备。

    将来学成了，国家需要你去哪儿，你就得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何雨水没应声，只是将车蹬得更快了些，眼睛望着前方被屋檐切割成一条线的天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电话铃响起时，何宇柱正翻着一叠材料。

    他拿起听筒贴近耳边：“我是何宇柱。”

    那头传来范友祥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位原先卡车维修班的负责人，因为前一阵保障任务做得妥当，如今管着新扩建成 ** 车间的维修部门。”何处长，李洋同志找您有事。”

    范友祥说道。”请他接电话吧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说。

    听筒里静了片刻，随后响起另一个熟悉的嗓音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：“何组长，我们这边……可能成了。

    那种代号345的钢材，看样子是炼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，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：“李老师，您能确定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，带着某种紧绷的沙哑。

    何宇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。”我还不能完全肯定，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人说，“得把东西带回实验室，用设备测过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待在车间别动，我马上过来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撂下话筒，脚步已经转向门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维修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屑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李洋站在一台机床旁，看见何宇柱进来，立刻直起了身子。”何组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东西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何宇柱没多寒暄，视线扫过周围堆积的零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洋引着他走到角落。

    一块暗沉的钢板搁在木架上，表面泛着冷却后的哑光。

    何宇柱弯下腰，目光在那片金属上停留了片刻。”您凭什么判断它是345？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肉眼瞧着，跟别的钢板没什么不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之前试炼过不少批次，”

    李洋解释道，语速很快，“每回都做基础测试。

    这块的初步数据——屈服强度已经超过三百兆帕。

    我们手头的仪器上限就到这儿，更精确的数字，非得用学校的专业设备不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厂里没有能测的机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我不清楚。

    技术科那边，我们没打过交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转身朝车间办公室走去。”等我问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范友祥的办公室里，电话拨号盘转动的声响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，何宇柱报了自己的部门和名字。”找吴科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短暂的等待。

    他能听见那头隐约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。

    接着，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贴上了听筒：“何处长？我是技术科吴贵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吴科长，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