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笑声从李泽喉间滚了出来。”你爹想得在理，大炮确是比长枪威风。”

    他收了笑，说道：“不耽误你歇着了，车我看过了，这就走。

    再会，李大炮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再会，领导。”

    李大炮急忙在裤侧抹了抹手心，才握住那只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手掌分开时，李泽在他肩头轻拍两下：“李大炮，名儿有意思，好好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定不辜负领导期望！”

    李大炮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转身，与雷小军一同朝办公楼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人交代：“小雷，回头你跑一趟汽车局，找李逢时。

    吉普车的测试完成后，让他整理一份详细材料给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明白了，李副部长。

    我稍后就去处理。”

    雷小军答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在另一栋楼里，高宏伟停在一扇办公室门前。

    他屈起手指，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里面传出的声音沉稳有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推门而入，脸上堆起熟络的笑：“老李，瞧瞧谁来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桌后的李逢时闻声抬头，也笑了：“哟，老高！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？不是听说你在红星轧钢厂当书记，忙得很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瞧你这话说的，”

    高宏伟故意板起脸，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战友了？那我可走了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逢时的手掌按在高宏伟肩头，掌心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，将人按进了椅子里。

    他转身提起暖水瓶，水流注入搪瓷杯的声响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水汽混着茶叶梗的陈旧气味，慢悠悠地升腾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红星厂那边，椅子还没坐热乎吧？”

    李逢时把杯子推过去，杯底碰着桌面，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，“我这儿可没有闲茶，专门等着人来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没急着碰那杯水。

    他往后靠了靠，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”书记的活儿，清闲。

    厂子里机器转不转，那是厂长脖子上的弦。

    我嘛，也就管管食堂的饭菜咸淡，仓库的门锁牢不牢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老友桌上堆叠的文件山，“不像你，李大局长，一根手指头动动，底下不知道多少轮子要跟着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少来这套。”

    李逢时摆摆手，像是要挥开空气里那点不实在的恭维，“你高宏伟是什么人？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。

    能在办公室把藤椅坐穿，也绝不会多走两步路，来闻我这屋的墨水味儿。

    直说吧，哪阵风把你吹来的？提前说好，走门路、批条子的事，趁早别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门路？”

    高宏伟忽然笑了，眼角堆起些细密的纹路，“老李啊老李，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。

    我今天来，一不为私，二不讨要什么。

    是正事，板上钉钉的公事，还偏偏就落在你汽车局的地界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公事？”

    李逢时眉毛抬了抬，身子前倾，手肘支在桌沿，“你们轧钢厂，火红的钢水，成吨的钢材，那都是冶金部手心上的活儿。

    跟我们这些摆弄四个轱辘的，能扯上什么公事？”

    他手指在桌面点了点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了然，“除非……是觉得分到厂里的运输车不够数，想从我这儿再抠几辆出去？要真是这个，老高，那你可得好好说几句软和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求你？”

    高宏伟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，“做你的梦去。

    谁告诉你，我一定是冲着卡车来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卡车，还能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逢时靠回椅背，双臂交叠在胸前，脸上是一种近乎笃定的神色，“你们厂子，除了每年那点车辆分配额度，还有什么能和我们局搭上边？难道……”

    他拖长了调子，眼里闪过戏谑的光，“难道你跑来，是想告诉我，你们那轧钢的机器，不轧钢了，改轧汽车壳子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高宏伟没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端起那杯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茶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叶的涩味在舌根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