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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宇柱没再说什么,只抬手示意了一下,便掀开指挥部那厚重的棉布门帘走了出去。
工地的喧嚣和热浪瞬间包裹了他。
他在钢铁的骨架与混凝土的基座间穿行,脚步不快,目光扫过每一个作业面,掠过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脊背和专注的面孔。
他看得很细,看工人们如何传递材料,如何固定构件,如何检查自己和他人的防护。
一圈走下来,他心底那块石头似乎落稳了。
没有看到预想中为了图省力而跳过的步骤,也没有听到任何催促冒险的吆喝。
那些反复强调的规矩,似乎真的渗进了这片土地的肌理,成了每个人动作里的一部分。
离开时,夕阳正把高炉巨大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想,是时候了。
可以把这里的做法,慢慢地铺到整个轧钢厂去。
一些未来的轨迹,或许能因此被轻轻拨动,转向不同的方向。
高炉工地的尘土还沾在鞋边,何宇柱已经拐进了行政楼。
他脚步没停,走廊里回荡着胶底鞋踏过水磨石地面的闷响。
杨厂长办公室的门关着,漆成深绿的颜色。
他在门前站定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——那儿蹭了道灰印子。
他用指腹慢慢抹掉了。
手抬起来,悬在门板前。
指节落下去的时候,声音比预想的要轻。
“杨厂长。”
他对着门缝说,“我是何宇柱。”
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。”进。”
推开门,先看见的是窗。
下午的光斜着切进来,把办公桌一角照得发亮。
杨厂长就坐在那片光旁边,手里还捏着支钢笔,笔尖悬在摊开的文件上方。
看见何宇柱,那支笔放下了。
“坐。”
杨厂长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何宇柱没立刻坐。
他走到桌前,身体微微前倾。”打扰您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学会客气了?”
杨厂长往后靠进椅背,嘴角往上牵了牵,“你往我这儿走,准是心里揣着事。
说吧,这回又琢磨出什么了?”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和旧报纸混合的气味。
何宇柱吸了口气,那气味钻进鼻腔。”您猜着了。”
“还用猜?”
杨厂长把钢笔帽慢慢旋上,“你哪次空着手来过?说吧,我听着。”
何宇柱这才坐下。
椅子是硬的,木头边框硌着后背。
他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下。”是关于生产安全的事。”
窗外的光移了一寸,现在正落在杨厂长的眼镜片上,反着薄薄的一层白。
杨厂长没说话,只是抬了抬眉毛。
“高炉那边,”
何宇柱继续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我看了三天。
有些做法……得改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登高作业的防护,比如设备巡检的记录方式,比如——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,“比如很多看着不起眼的小环节。
现在不出事,是因为运气好。
运气这东西,靠不住。”
杨厂长摘下了眼镜。
他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,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数秒。”你想怎么弄?”
“定规矩。”
何宇柱说,“从高炉车间开始试,行得通就铺开。
全厂都照这个来。”
眼镜戴回去了。
杨厂长透过镜片看他,目光沉甸甸的。”规矩定了,就得有人守。
守不住,定了也白定。”
“所以得让人明白为什么守。”
何宇柱身体往前倾了倾,椅腿在地板上蹭出短促的吱呀声,“不是罚钱记过那么简单。
得让他们自己算清楚——是图省事划算,还是保命划算。”
安静了几秒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,闷闷的,像隔了好几层墙。
杨厂长忽然笑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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