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着，早晚收拾你。”风毅对着她蹦跳远去的背影，咬牙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灶火舔着砂锅底部，药材是昨晚托谢之遥带回来的。

    好在地处苍山脚下，野生的草药并不难找，上山采菌子的人，偶尔看到合适的草叶根茎，也会顺手摘下来，送到镇上药铺换点零钱。

    要是换做其他城市，想凑齐这么一锅地道的野生药材，恐怕没那么容易。

    药膳的香气在晨雾里散开，楼上的人陆续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拖沓的脚步声踩在木楼梯上，一张张脸都透着苍白，眼底挂着淡淡的黑影。

    风毅站在灶台边，看着他们一个个慢慢走下来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在这个小院里，凑在一起笑闹不算失礼，看的人和经历过事的人，心里都明白这份难得的热闹。

    马爷走到桌边，还没坐下就先拱了拱手：“阿东，这条命算是你捡回来的，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言重了。”风毅摆了摆手，“不过是几味普通的草药，谈不上救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一样。”胡有鱼插了话，声音还带着虚弱，却用力竖起大拇指，“医院洗胃的滋味，想起来都让人发怵，你这手艺，真的绝了。”

    他脸色白得像纸，眼眶陷得深深的，偏偏嘴角还挂着一贯的嬉笑模样。

    风毅看向他，语气轻松了些：“胡老师，与其夸我，不如好好想想昨晚的事，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，说不定能写出更有分量的歌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胡有鱼最近卡在创作上，几乎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。

    其实不是不能给他一段现成的旋律，可搞创作的人心思细腻，总想着自己闯出一条路，风毅也不敢多劝，生怕哪句话戳中他敏感的心思。

    胡有鱼却突然瞪大了眼睛，眼里像是亮起了光：“毅哥，你太懂我了！”他差点跳起来，“吃完这顿我就去写，肯定比以前的歌都有分量！”

    风毅握起拳头，轻轻抵在下巴前，朝他晃了晃：“行，先把药喝了，特意给你们熬的，能养胃补气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落，桌边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许红豆第一个往后缩了缩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浑身都写着抗拒。

    其他人也悄悄挪动脚步，一副随时要跑开的样子——小院里平时的药香，是专门给陈南星准备的，大家早就习惯了，可昨晚灌下去的那碗黑药汤，苦味还残留在舌根，想起来就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药汁的苦味在舌尖散开时，大麦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，她屏住呼吸把深褐色的药汤灌进喉咙，刚放下碗，一股反胃的感觉就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旁边伸过来一只手，往她嘴里塞了块硬糖，甜味很快弥漫开来，勉强压下了恶心的感觉。

    有了这个办法，剩下的人都捏着鼻子照做，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吞咽声和急促的喘息声，每个人都忙着用糖果拯救被苦味折磨的味蕾。

    看着大家吃完早饭，风毅又挨个把了脉，才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他需要回去补一觉，虽说以他的精力，连续几天不睡觉也没什么大碍，可长久的习惯让他更愿意遵守日常的作息。

    走到半路，他停下脚步，前方站着的人是林娜。

    她双手背在身后，微微前倾着身子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：“许红豆她们都有住的地方了，我也要一个。”

    风毅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，带着她往老宅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没走几步，背后传来轻轻的声音：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风毅停下脚步，蹲下身回头看她。

    林娜笑得眉眼弯弯，顺从地伏到了他的背上。

    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，等风毅背着她回到老宅房间，她已经睡得很熟了。

    风毅轻手轻脚把她放到床上，盖好被子，自己转身进了浴室。

    水声哗哗响了一阵，浴室门被推开，带进来一丝微凉的风，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。

    一只带着湿气的手伸过来，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这是第一次。”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，声音轻柔。

    风毅没有再犹豫，手臂穿过她的膝弯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深夜沉沉，林娜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，贴在皮肤上，她紧紧搂着身边的人，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风毅看着怀里恬静的睡颜，心里还有些不舍，却也轻轻停下了动作。

    同一片夜色下，乡间小路被月光照得泛白。

    阿桂婶背着竹篓，脚步轻快地往前走，竹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女儿从青岛打来的电话，让她浑身都充满了力气，脸颊都透着红光，像是遇上了天大的喜事。

    路的另一头，一个瘦削的身影慢慢走过来，肩上压着一副担子，两头捆着鼓鼓的麻袋，压得腰背微微弯曲。

    走近了才看清，是阿昌叔，凤姨的丈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