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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喘着粗气,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。
“阿昌哥,又去收麦子啦?”阿桂婶隔着一段距离就扬声打招呼。
“是啊。”阿昌叔停下脚步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憨厚地笑了笑,“你这是要去哪儿?”
“去马场那边。”阿桂婶走近几步,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,“我闺女要接我去青岛呢,就这两天动身。”
“好事,真是好事啊。”阿昌叔连连点头,重新把担子扛稳,“那你快去忙,我也得赶紧把担子送回去。”
两人错身而过,一个走向灯火依稀的马场,一个走向村落深处的寂静,各自消失在夜色里。
阿昌叔停下脚步,脸上堆着笑,朝对面的妇人点了点头。
“过两天就回来了,说不定能给你们捎点海货回来。”妇人的声音里满是欢喜,手里拎着的布袋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“别费心了,那些东西我们吃不惯。”阿昌叔赶忙摆手,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僵硬。
自从家里接连遭遇变故,欠下的人情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,他不敢再接受任何好意,怕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“我先走了,得给泽清送饭去。”妇人也没多留,转身沿着土路往坡上走。
马场边的石阶落着灰尘,她到的时候,泽清正蹲在那里收拾缰绳。
她催着泽清先吃饭,两人没进屋,就坐在台阶上。
她一边打开饭盒,一边絮絮叮嘱,到了那边少说话,多听多看多学。
话还没说完,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瞥见屏幕上的名字,她眼睛瞬间亮了,手指飞快地划开接听键。
“大洋啊。”她的嗓音不自觉地放柔,“吃过饭了没?”
泽清也抬起头,目光望过来,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在马场呢,正给你爸送饭……我们都好,都挺好的。”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,“对了,这几天雨下得勤,山里的菌子长得特别好,你爸上山摘了不少,有鸡枞,还有好多干巴菌,我都炸好了,回头给你们带去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“特意多备了一份,让你带给单位领导,也让他们尝尝咱们山里的鲜货。”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气。
泽清在一旁听着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对他们这辈人来说,年纪大了,能帮孩子做点小事,心里就觉得踏实,哪怕只是几罐炸菌子。
突然,她脸上的神色僵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里透出茫然,“……啊?”
接着是几声含糊的叹息,低低的,带着几分无措。
泽清见状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“就是……我们不过去了嘛。”她的语速快了几分,“机票不是早就订好了吗?能退吧?没事,真的没事,没生气……我跟你爸什么时候去都行,对不对?”
她对着电话不停点头,“那就先不去了,下回再说,你工作要紧……好,好,你忙你的。
那菌子……我给你们寄过去吧。”
她放下电话,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,才慢慢放回口袋。
电话挂得很快,阿桂婶没等那头再多说什么。
竹篓里的手机被扔进去,撞出一声闷响。
泽清从碗沿抬起眼,他听到了刚才对话的尾声。
“又去不成了?”他问,声音里压着一丝情绪。
阿桂婶没应声,只是盯着竹篓发呆。
过了几秒,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:“领导喊他出差,年轻人都这样。”
语气听着平平淡淡,可攥着抹布的手背,却绷出了清晰的青筋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每次他们都早早收拾好行李,连给邻居带的土特产都包得妥妥当当,最后却总是落空。
希望这东西,攒得越高,摔下来的时候,砸出的坑就越深。
“机票不是都订好了吗?”泽清放下筷子,长长的叹息从胸腔里扯出来。
换做旁人,早就转身离开了,可他们是爹娘,孩子给过多少次失望,他们就能给自己找多少次理由,就连叹气,都要挑着孩子听不见的时候。
安静了片刻,阿桂婶突然开口,语速快得像是要赶走心里的烦闷:“忙是好事,那么大的房子,每个月都要还贷款,不忙怎么行?”
她拧开水龙头,水柱砸在铁锅底上,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。
泽清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清楚,那挺直的脊梁底下,藏着多少委屈。
儿女是家门上的光,也是压在心口的石头,在外人面前夸赞时满脸笑容,关起门来,才敢偷偷揉一揉发酸的胳膊。
“下回再去也一样。”他的声音放软了些,“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?”阿桂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突然拔高了嗓门,“什么破领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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