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子往前倾了倾：“你该不会指望我一个人养着整个表演队伍吧？”

    养活一个团队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，就算是没什么名气的小队伍，逢年过节请过来演一场，也要好几千块。

    要是想把云苗村打造成有曲艺特色的村子，更不是一两支队伍能撑起来的。

    他还没天真到自己掏钱养几十号人，就为了给村子添点热闹。

    最稳妥的办法，是让这些队伍和村里合作，不是和某个人，而是和村委会。

    “哪能让你一个人养着。”谢之遥赶紧摆手，“我是想，能不能劝他们配合拍一段宣传短片，晚上再额外演几场，钱的事情，我们再慢慢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风毅沉默了片刻，开口说：“我们两个人去说，分量不够，请阿奶和杨阿公出面，让谢民叔带头去邀请。”

    “阿奶……能说动他们吗？”谢之遥的语气里透着不确定。

    “你啊。”风毅叹了口气，“别总想着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，该找人帮忙的时候，就要主动开口。”

    谢之遥苦笑了一声：“阿奶我倒是不担心，可杨阿公……这些年他一直不看好我做的这些事。”

    他在村里修路、建场馆，想尽办法吸引游客过来，无非是想让乡亲们多赚点收入。

    可最大的阻力，不是村委会，而是那些活了一辈子的老人。

    他们习惯了安静的日子，突然涌进来一群拿着相机到处拍、说说笑笑的陌生人，只觉得吵闹不堪。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让阿奶去。”风毅的声音平缓下来，“阿奶活了这么大年纪，见过多少人和事，村里每个人的脾气性格，她比我们都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接着说：“你也别觉得麻烦她老人家不好，你心里明白，在云苗村，最愿意站出来给你撑腰的，一直都是阿奶。”

    韶华书屋的选址，最终定在了杨家老宅。

    谢之遥带着黄欣欣过去商量，话还没说几句，就被杨阿公冷着脸赶了出来。

    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，两个人站在巷子里，半天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可奇怪的是，没过几天，谢阿奶带着许红豆又去了这扇门前。

    这一回，杨阿公不但客客气气把她们迎进屋里，临走时还硬塞了一块新鲜的排骨。

    村里老话说，家里有老人，就像藏着一件宝贝，这话一点都不假。

    谢之遥当初回到家乡创业，父亲反对，乡亲们也不看好，唯独阿奶从不多问、不插手，只是默默守着他。

    她用自己的方式，在孙子需要的时候，递上一碗热汤，或是一个安静的眼神。

    可谢之遥总习惯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，觉得阿奶年纪大了，不该再为他烦心，于是很多话到了嘴边，又变成了轻松的笑容，哄着她安心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风毅把许红豆送到村委会，便独自慢悠悠走到村口。

    阿奶的小摊支在大榕树下，他走过去，挨着老人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阿奶，今天生意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这小子，不都亲眼看见了。”老人手里的针线没停，头也没抬，笑着数落了一句。

    一双虎头鞋在她指间慢慢成型，针脚又密又整齐。

    风毅不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。

    要说云苗村里谁活得最通透，恐怕就是阿奶了。

    她一辈子没离开过这里，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太，可心里却亮堂得像一盏灯，看人看得准，想事想得深，身上没有一丝愁苦的气息，反而透着温润的光，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得格外柔和。

    命运对她并不算宽厚，两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，儿子走了，儿媳也走了；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年纪，丈夫又先一步离开。

    可她从来没有怨天尤人，总是擦干眼泪，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。

    她好像永远都闲不下来，不做针线活的时候，就在灶台边转悠，琢磨着孙子爱吃什么。

    年轻时忙着帮衬娘家，嫁人后操心自己的小家，把孩子养大；如今老了，依旧每天早早出摊，靠自己的手艺换点零花钱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，洒在她微微佝偻的背上，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老太太一辈子守着规矩，总念叨着不能给儿女添负担，可人心底，终究藏着为后人盘算的心思。

    她盘算得很长远，全都是为了孙子的将来。

    为了给谢之遥攒够成家的钱，她时不时捂着胸口说身体不舒服，一点点向孩子伸手要钱。

    她心里想着，就算谢之遥在村里做的这些事最后没成，这笔钱也能让他去京城重新开始，至少日子不会过得紧巴。

    这点小小的私心，非但没有掩盖她无声的爱，反而让这份爱变得沉甸甸的，刻进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风毅坐在那里，看着她对每一个路过的游客，都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
    这笑容他太熟悉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