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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看你们仨干的事。”老人抬起手臂,指向院门外,“东一下西一下折腾,村子还是以前的村子吗?早先多清净,天亮能听见鸟叫,傍晚能闻见炊烟,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动静?”
三个年轻人并排站着,谁也没接话,空气里只剩下老人带着怒意的声音。
“搞什么旅游?这几天涌进来那么多人,拿着相机到处拍,像话吗?原先的青石板路多干净,现在果皮纸屑到处都是,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。
白天吵,夜里也闹,弄得乌烟瘴气!这还不够,又要弄书屋?你们是不是非要把这里搅得乱七八糟才甘心?我看你们眼里,除了钱,什么都装不下。”
他重重放下杯子,杯底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别白费口舌了,就两个字:不租。”
说完,他撑着膝盖站起身,伸手去拿自己的搪瓷杯,转身就要往屋里走。
谢之遥和黄欣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,道理讲不通,办法想不出,两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风毅。
风毅往前迈了半步,伸手轻轻拦了一下:“阿公,酒总能陪您再喝两盅吧?事情谈不成,我们小辈陪您坐会儿,不过分。”
老人脚步顿住,侧过半个身子瞪了他一眼:“你少来这套。”他甩开袖子,语气依旧强硬,话头却软了些,“厨房梁上挂着腊肉,走的时候拿两块,我回屋吃饭,懒得看你们。”
谢之遥看着那两包干干净净的腊肉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晒干的艾草,吸一口气,都觉得肺里空荡荡的。
这些年,他在杨阿公面前从没得到过一句暖心话,更别说这样的馈赠,凭什么?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,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“您先坐下。”风毅伸手按住老人的肩膀,把他带回凳子上,声音压得平稳,“酒总归是没错的,对吧?”
接下来的沉默里,只有陶碗相碰的轻响,和偶尔提起旧事的只言片语,租院子的事,谁都没再提。
碗沿第三次碰到桌面时,杨阿公自己先开了口。
他目光落在风毅脸上,皱纹里藏着疲惫:“不是我这老头子不讲情理,你们自己看看,现在村里哪条巷子不挤满了外乡人?全是来看热闹的。”
“人多……不是好事吗?”黄欣欣接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口,“家家户户的扎染、织布,这些天卖出去不少,多一份收入,日子总能宽裕些。”
“哼!”老人手掌重重拍在膝头,“收入?钱是进了口袋,人心也跟着掉进钱眼里了!都忙着摆摊吆喝,谁还记得去地里浇水?你们去看看,田埂边的土,这几天干成什么样了!”
谢之遥原本张开的嘴又闭上了,他听见火塘里的柴薪“噼啪”裂开一道缝。
杨阿公的话,像一块冷石头,堵住了谢之遥所有想辩解的话。
他没法反驳,这几乎是每个靠风景发展的村子,迟早要面对的问题。
当动动嘴、摆弄点小物件就能赚钱,谁还愿意顶着烈日,去伺候沉默的土地?
“地……总归还是要种的。”黄欣欣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我们云苗村,祖祖辈辈靠的是山、是水,这两样才是命根子。”老人声音低了下去,混着柴烟有些沙哑,“现在水靠不住了,不让打渔,要是连山和田都扔了,我们还剩下什么?那些游客今天来明天走,他们会一直来吗?云苗村再好,也不是他们的家。”
他转过脸,目光沉沉看向谢之遥:“阿遥,我知道你心思活泛,可你不能把村子活命的根本毁了。
你们这辈人没挨过饿,我挨过。
现在不缺吃穿,可人不能忘本,饱的时候要想着饿的时候。”
谢之遥和黄欣欣都没再说话,火光照着他们年轻的脸庞。
先前他们只觉得老人固执,守着旧日子不肯睁眼,此刻才忽然想起,他那代人的记忆里,刻着真正的恐惧——那种肚子饿得贴脊梁、搜遍山野也找不出一把野菜的恐慌,光是听人提起,都让人后背发凉。
杨阿公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浑浊的眼珠转向风毅。
风毅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桌上那碟花生米:“您心里都清楚。”他又轻声补了一句。
老人没吭声,只是点了点头,目光里掺着戒备,还有一丝等着看戏的意味——这小子,到底想打什么算盘。
“我是听阿奶说的。”风毅垂下眼,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节,“家里原本有个大伯,病得很重,没钱医治。
那时候您家也揭不开锅吧?可您还是挨家挨户敲门,凑了一叠皱巴巴的钱,塞到阿奶手里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轻微的爆裂声,窗外有狗吠,远远的,闷闷的。
“钱没留住人,但这份情,阿奶记着,走了的大伯在天有灵,也记着。
后来,四平阿伯读不起书,蹲在田埂上哭,是您拽着他的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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