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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影越来越清晰,是一身白衣的许红豆,她跑得有些跌撞,停下时肩头还在微微起伏。
她望着船,望着船头的风毅,眼眶迅速红透,然后不顾一切冲进水里。
衣裙瞬间被浸湿,紧紧贴在身上,她不管不顾地向前趟,水从脚踝漫到小腿,再淹过膝盖。
风毅就在这时从船头跃起,脚尖点过水面,每一步都踩碎天光云影,涟漪一圈圈绽开,他朝着许红豆奔去,速度快得拖出虚影。
许红豆突然向前一扑,整个人没进水中,又挣扎着站起来,咳嗽着,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颊,却依旧继续向前挪动,水已经漫到她的胸口。
风毅的速度更快了,衣袂破开风声,在她又一次踉跄、水面即将没过下巴的刹那,他赶到了。
他落进水里,水花溅起,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中。
两人在湖心相拥,没有说一句话,只有眼泪滚落,混进洱海深青的湖水里。
后来场景变换,他们出现在林中空地上,许红豆穿着彩绣衣裙旋转,衣袖像展开的鸟翼。
风毅坐在石桌边,一管玉箫抵在唇下,曲声蜿蜒如溪流。
再后来,她在岸边石板上捣衣,木棒举起又落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不时抬头,目光掠过湖面,找到那个戴斗笠披蓑衣的背影,嘴角就轻轻弯起。
风毅坐在小凳上,握着钓竿,浮漂静静竖在水面。
忽然那截细杆猛地一沉,紧接着被拖向深水,线轴吱呀转动,钓丝绷成一条直线。
他眉梢轻轻一动,一丝笑意从嘴角漾开,猛地挺直腰背,钓竿在掌中绷成一道弧线。
水下传来一股倔强的拉力,挣扎的猎物被迫跃出水面,鳞片在正午的阳光下溅开一片碎光。
是一条锦鲤,斑斓的色彩在水珠里流动,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反复收放渔线,让挣扎的力道在拉扯间慢慢消散,水花终于平息,反抗也消失了,或许是力竭,或许是认命。
但他眼神里的专注丝毫未减,他知道,沉默往往意味着最后的爆发。
渔线一寸寸缩短,岸边越来越近,就在那一刻,水下的力量猛然爆发,做最后一次激烈扭动。
它抓住了最后的机会,可惜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。
风毅终于将它提上岸边,锦鲤在他手中,色泽鲜丽,形态流畅。
笑意从他眼底漫出,他动作轻柔地取下鱼钩,将锦鲤托在掌心,转向不远处捣衣的许红豆,举起手中的收获,朝她扬了扬眉。
许红豆早已留意到这边的动静,看见他的展示,脸上绽开笑容,远远朝他竖起拇指。
风毅笑得开怀,可就在这时,掌心传来细微接连的湿润触感。
他低下头,恰好看见锦鲤的眼眶里,蓄满的泪水正成串滚落,那双小小的眼睛望着他,盛满近乎哀求的哀伤。
他怔住了,嘴巴微微张开。
随即,他急忙向许红豆招手,示意她快过来。
她没有犹豫,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近,看到这一幕,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,这样充满灵性的景象,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。
风毅注意到掌中的锦鲤呼吸越来越微弱,一丝不忍掠过眉头,陷入短暂的迟疑。
他侧过脸看向许红豆,两人目光相接,瞬间读懂了彼此的念头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对他轻轻笑了笑,笑容里满是了然与温柔。
他从她的眼神里得到答案,蹲下身,将手探进洱海清澈的水面。
锦鲤触及湖水的刹那,仿佛骤然惊醒,尾巴一摆便窜向深处,溅起一小簇水花。
过了一会儿,它又缓缓游回来,在不远处的水下徘徊片刻,才最终转身,消失在粼粼波光之中。
岸上的两人依偎着,目送水波间的影子远去。
许红豆抬起手臂轻轻挥动,指尖在风里缓缓摆动——回家去吧。
它像是懂了,知道自己被放生了。
银鳞忽地破开水面,头朝下坠,再跃起,又坠下,三次起落,像人类俯身叩首的模样。
做完这些,它才摆尾没入深水。
两人相视而笑,许红豆靠在他肩头,望着涟漪尽头那抹银色彻底消失。
收拾好东西,她拎起鱼竿,他提着洗净的衣物往回走。
穿过那片曾回荡箫声与舞步的林子时,一道雪白的身影拦在了路中间。
是一只鹿,通体洁白,仿佛披着月光织成的绒毛。
它抬起前足,一道裂口横在上面,鲜血正往外渗,隐约能看见骨头的颜色,多半是踩中了林间埋的铁夹。
许红豆心口一紧,走上前去,鹿没有躲避,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,瞳孔里映出哀求。
她回头看向风毅,他点了点头,放下木桶,转身钻进树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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