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左手拇指抵在竹片中间，右手捏着线的末端，那线浸过桐油，呈黄褐色，在窗棂透进的光线里几乎隐形。

    “伞骨一共三十六根，少一根撑不开，多一根合不拢。”老人忽然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揉碎的枯叶。

    竹片猛地弹直，又被他稳稳压回弧度。

    他用的标尺是自制的，木头上的刻度被手指磨得发亮，不用眼睛丈量，指尖贴着竹节移动，停下的位置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线穿过骨眼时发出轻响，像春蚕啃食桑叶的第一口。

    有人举起手机拍摄，镜头的反光晃过工作台，台面上散落着薄得能透木纹的刨花。

    李元化没有抬头，手腕轻抖，整副伞骨在掌心转了半圈，竹子的弹力显现出来，那些看似僵硬的竹条忽然有了生机，微微颤动着，等待最后一步工序。

    伞面的纸是昨天糊好的，桑皮纸浸过山泉，晾在阴凉处，摸起来还带着潮气。

    老人用棕刷蘸上米浆，从伞顶开始，一圈圈向外涂抹，纸张遇到浆汁立刻服帖地裹住每一根竹骨，多余的浆汁从边缘渗出，他用手背快速抹去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
    伞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深秋的果实落进草丛。

    李元化把伞举到窗前，逆光看去，纸面上浮现出竹骨的影子，一根压着一根，像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。

    “成了？”有人小声问道。

    老人没有答话，握住伞柄轻轻一抖，伞面“唰”地展开，三十六根竹骨同时撑起圆弧，边缘的线绷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