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8

    路两旁多了很多陌生面孔，有穿碎花裙的姑娘挽着本地奶奶的胳膊，手里提着带露水的空心菜；几个男人裤腿卷到小腿，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，背篓里露出菌子的轮廓，深褐色、灰白色的，混着几丛嫩蕨类。

    他们说话时呵出的白气融进晨雾，笑声短促又饱满。

    山脚下传来零散的对话：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知道现在能上山采菌子？”

    “等广播里喊不让上山，就赶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风毅穿过这片热闹，远处村委会的灰墙已经能看见，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花，红得耀眼。

    菌子最鲜美的时候，总有人打听，本地人会指着山道边的木牌——上面用红漆标着毒菇生长的位置，那就是好菌子的地方。

    木牌竖得显眼，像是生怕人错过。

    都说七八月的云南菌子最好，其实是因为那时价格最低，真正懂行的人，五月就上山了。

    看见哪片林地插着“毒菌产区”的警示，脚步反而更快，嗓门也亮起来：“哎哟，好心人啊，连地方都替咱们圈好了。”

    风毅正慢慢走着，迎面撞见一队穿保安制服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手里拿着防暴叉，胸前挂的证件印着“云苗安保队”，手臂上的袖章一红一黄——左边是“云苗雄风”，右边是“红旗扬威”。

    队伍里大多是本村的汉子，也有镇上派来协助的，每队配一名协警。

    领头的大叔手腕上挂着一面铜锣，遇到事就敲，声响能传遍半个山坳。

    “阿东，这么早去哪儿？”大叔停下脚步打招呼。

    “去村委会，荒山植树的事，原定昨天，改到今天了。”风毅也站住，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挨个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村里别抽烟，熏着客人，回去再点。”大叔把烟夹在耳后，又叮嘱一句。

    “知道啦，毅哥给的烟，我都舍不得抽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要让游客像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得让人觉得亲切温暖。”

    后面几个队员七嘴八舌地接话。

    大叔笑着摇头：“这群调皮的……阿东，你忙吧，有空来家里喝茶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各位了。”风毅点头致意。

    “我们只会出力气，你们费脑子的才累。

    大家心里都清楚，云苗村的脸面，我们绝不抹黑。”大叔拍着胸口说。

    “可别这么说，村子平安靠你们守护，其他人也在各自出力，云苗村是大家一点点守护起来的。”风毅赶忙回应。

    “嗨，我没读过几年书，说不过你。”大叔笑着摆摆手。

    两队人错身而过，风毅继续往村委会走，铜锣在晨风里轻轻晃动，偶尔碰出一声低低的闷响。

    拐过青石巷口，又碰见一队臂别红袖章的人。

    有外来游客拦下他们问路，或是举起相机，这些人就会停下脚步，脸上露出笑容，耐心解答。

    这般景象，根源还要算在风毅头上——是他最早提议，让大家自觉维护村子的形象。

    说得轻些，是为了云苗村的体面；往重了说，关乎整个白族的名声。

    毕竟这里是白族人世代居住的地方，就像束河之于纳西族人一样。

    村子外围，还有一队穿制服的人在巡逻，这不是临时安排的，自从云苗村名声传开后，这些人就一直守在这里。

    走到村委会院门外，里面已经聚了很多人，闹哄哄的。

    黄欣欣正领着几个帮手，把工具递到游客手里。

    看见风毅的身影，她眼睛一亮，扬手喊道：“来得正好！现在来了六百号人，后面还有车往这边赶。”

    “是公子！快看，真的是公子！”

    “比视频里还好看，这趟没白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昨天就看见他了，还一起合了影。”

    “等会儿我也要去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出现，像石子投进水面，激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骚动。

    这些远道而来的人，大多是跟着那些精彩的视频找到这里的。

    风毅站定，朝人群笑了笑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我是风毅，各位都挺早，早饭都吃过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吃过啦！公子要请客吗？”下面有人笑着接话，带着善意的起哄。

    “请，当然请。”他笑得更开心了，“中午这顿饭，就在山上解决，管够，各位尽管放开吃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，怎么没看见神仙姐姐她们呀？”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，见只有他一个人，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还站在这儿呢，就不能多看看我？”风毅装作叹气，摇了摇头，随即又笑开，“她们都在各自的店里守着，本来开店是想图个清闲，躲开朝九晚五的辛苦，谁知道，被你们一来，比上班还准时。”

    “打工人的命，逃不掉哟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嗓子，引来一阵哄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