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付得起么？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，无声地浮起，又无声地压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蒋南孙已经顾不上说话了。

    她眼睛盯着侍者手下那雪白与金黄交织的蟹肉，喉头不明显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旁边朱锁锁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笑：“南孙，这规格……我上次见，怕是在梦里。”

    语气里那点羡慕，被蟹黄的香气裹着，倒不显得酸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倒是会做场面。”

    蒋南孙也压低声音，嘴角翘了翘，瞥了一眼自己小姨。

    戴茜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箫剥蟹的动作——他做得很熟稔，银钳和挑针用得精准，仿佛演练过许多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瞧见没？”

    朱锁锁用胳膊肘轻轻碰她，“你小姨都看愣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蟹，”

    蒋南孙的注意力很快被拉回，她用筷子尖小心夹起一丝蟹腿肉，“瞧着就好。”

    肉质是半透明的，纹理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颐园的价码，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。”

    朱锁锁已经将一勺蟹黄送入口中，满足地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侍者将剥好的、堆成小山的蟹肉与蟹黄分到各人面前的小碟里。

    只需蘸一点姜醋汁，再啜一口温热的黄酒。

    陈箫也拿起自己的筷子，动作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蟹肉的微甜，姜醋的辛酸，黄酒的醇厚，在口腔里一层层化开。

    他吃得专注，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这一味。

    包厢里很静，只有餐具偶尔相碰的轻响，和窗外隐约传来的、被厚重窗帘过滤后的城市底噪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盯着盘中食物，眼睛不曾移开半分。

    戴茜坐在一旁，蟹壳的鲜甜气息让她喉头微微动了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蟹钳与蟹腿消失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四只螃蟹，不到半个时辰，便只剩碎壳。

    这种吃食向来填不饱肚子，寻常人不过浅尝辄止，谁会拿它当作正餐？朱锁锁向后靠进椅背，脸颊泛着饱足后的红晕，声音里带着叹息：“手里宽裕的日子，到底是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也能有的，”

    蒋南孙立刻接话，语气里满是鼓舞，“好好干，在精言集团多卖出几套房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，”

    朱锁锁挺直了背，眼里亮起光，“往后你们若要置业，可得记得找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

    蒋南孙笑着应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餐毕盏停时，戴茜开了口。”叫你小陈，不介意吧？”

    她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蒋南孙抢在陈箫前头答道：“不介意的，小姨！我家里人都这么叫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陈，眼下在忙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戴茜的话问得直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蒋南孙觉得这问题有些棘手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挽住戴茜的手臂，轻轻晃了晃：“小姨，他……他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差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戴茜拍了拍侄女的手背：“南孙，别多想。

    我并非要为难他。”

    她转向陈箫，“你是建筑专业出身，对吧？我琢磨着，精言集团或许是个去处。

    我和他们的老板叶谨言，还算相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蒋南孙松了口气，目光投向陈箫，眼底藏着期待。

    仿佛在说，去试试看也好。

    股票之类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样的话，咱们没准能成同事呢。”

    朱锁锁插了一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戴茜接着道：“方才我问过叶谨言。

    他说他了解过你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“他的原话是，你是个极有天赋的设计师。

    若你愿意过去，他愿意给这个数作为底薪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两根手指，“此外，参与设计的楼盘另有分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蒋南孙听得心头发热：“小姨，那我呢？我能去吗？这酬劳实在动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戴茜神色未变，她向来公私分明。”你去自然可以，”

    她回答，“但薪水不可能与小陈同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我是研究生，”

    蒋南孙不解，“他才刚毕业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戴茜的笑声里带着某种轻快的意味。”做设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