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萧晨，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，似乎闪过一点极淡的赞许。

    这次掀起的 ** 确实不小，他想不注意都难。

    站在北离的立场，他是认同萧晨的。

    毕竟离阳王朝自从扫平八国之后，在整个北境的名声就一直不怎么好。

    如今能让离阳吃个亏……他心里也觉得有些痛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做得是漂亮，但有些后患得提前掂量。”

    明德帝的声音接着响起，同样干脆利落，“你亲自带兵，往南决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那话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支撑，“代表北离，给辰儿把场面撑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北凉城。

    

    清凉山上矗立着北凉王府，殿阁层叠，门户森严，气象恢宏。

    或许是水土与气候使然，北凉这地方，上至徐家子弟，下到寻常百姓，都格外崇尚武事。

    不少年轻人根本不用长辈催促，自己便以切磋搏击为乐。

    要知道，昔日的北凉王，正是凭着“人屠”

    这个名号震动天下。

    整片北凉疆土，民风历来悍勇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，从南决都城传来的消息，也已经送到了北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徐谓熊看完了手里的信，沉默了很久，眼中的惊诧许久都没有散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信纸在指间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穿过秋末的枯草，朝那座孤坟走去。

    风里带着土腥气，还有远处兵营隐约的马嘶。

    她知道能在那里找到他——自从世子离开北凉，那人影出现在墓旁的次数，便一日多过一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

    青石碑前立着个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身形算不得高大，甚至有些清瘦，可站在那里，就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铁桩。

    侧脸被暮光削得棱角分明，尤其那双眼睛，看过来时仿佛能刮掉一层皮。

    北凉境内，没人不认得这身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走近，靴底碾碎了几片干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男人转过头，嗓音沉得像压实的沙土。

    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，像冰面裂开细纹：“你能脱身，说明那小子身边，已经站得住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停顿片刻，又道：“听说他交了个朋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没有笑。

    只是将信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指尖相触时，她感觉到父亲掌心的茧，硬而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总觉得，”

    她望着坟头摇曳的野草，“这次他回来，不会太平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接信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纸页展开，目光一行行扫过。

    渐渐地，他嘴角绷紧的线条竟软化了，最后化作一声低低的、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一个北离王。”

    他说，每个字都嚼得很慢，“当初送他走，这步棋算是走对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笑声在墓园里散开，有些突兀——与他周身那股压人的气势并不相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见过那人？”

    他忽然问，视线仍落在信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年轻。”

    最终吐出两个字，又补充道，“手很稳，眼睛里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……让人不太敢久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男人终于抬起眼，仔细打量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难得。”

    他短促地笑了一声，“能从你嘴里听见这种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风忽然大了，卷起她的衣摆。

    她知道父亲在想什么——上阴学宫出来的女儿，剑比话利，眼光也向来挑剔。

    能让她用“不敢久看”

    形容的人，这些年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像柄刚 ** 的刀。”

    她最后说，目光投向远处沉下去的日头，“鞘都藏不住那股寒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徐谓熊那张素来对异性冷淡的面孔上，罕见地浮现出某种难以言明的神色。

    徐骁确实没料到，自己这个女儿竟会给予那位北离的君主如此不寻常的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