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如我是离阳皇帝，握着十九州的土地，也不会把北境任何王朝放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交手是迟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既然知道一定会打，我自然不会留给离阳积蓄力气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要么不动，要动就动到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萧晨做事向来如此，要么不做，要做就做到尽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凡事反复掂量——

    虽然显得周全，却也容易变得迟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力气不够时，把事情做绝叫鲁莽；力气够了，那就叫干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显然——

    萧晨站在那儿，没有挪动脚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徐校长久地沉默着。

    他再次抬起眼睛，看向对面的年轻人时，目光深处已经掺进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如果这不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表演，那么这个年轻人对局面的把握，确实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。

    他才多大年纪？徐校活到这个岁数，早已明白岁月长短并不能决定什么。

    世上多的是浑噩一生的人，可眼前这位，却已经不止一次搅动了风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连徐校自己，心底也掠过一丝复杂的慨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好一个北离王。

    此刻，徐校只能想到这句话。

    老天师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了徐风年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这一瞥让徐校胸口蓦地发堵，竟生出几分“比较之下徒增恼恨”

    的念头，甚至想立刻把儿子揪过来，结结实实训斥一顿才能平息那股无名火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然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念头仅仅停留在脑海里。

    即便借他十个胆子，他也绝不会真的那样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些实在的吧。”

    徐校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我想听具体的东西，贤侄莫要用那些摸不着的远景来应付我。”

    他神色肃穆，对着萧晨一字一句道：“在对待离阳这件事上，我与贤侄并无分歧。

    之所以至今按兵不动，是因为北凉上下所有人的性命，都压在我的肩头。

    我不能错，更不能拿他们的血，去成全我个人的念头。

    我可以答应与北离携手，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如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需要一个理由。

    一个能说服我，也能让北凉三十万儿郎信服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徐风年站在一旁，完全没料到父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
    震惊之余，一股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咙。

    他忽然有些明白了，明白父亲这些年为何总是沉默，为何总是隐忍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重量，压在北凉三十万铁骑之上的重量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……他从前未曾真正看清的胸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萧晨听完了徐校的话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等的就是这句表态。

    这位以铁血闻名的北凉王，与赵黄巢那类人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当年他曾直面六国联军，并将其彻底击溃，这样人物的态度，自然举足轻重。

    倘若此次能得到他的呼应，内外夹击……那么这一战的把握，便将大大增加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离阳的局势，如今已是箭在弦上。”

    萧晨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轴转动的声响打断了亭内的对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徐校唇边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，便听见了那由远及近的足音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踏得极稳，不显匆忙，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分量，像是战鼓在远处敲响前的余震。

    一道白色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他身侧，静立如松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陈之豹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甲，甲片在透过窗棂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色泽，复杂的纹路如同冰面下的暗流。

    他的到来并未带来风声，却让听潮亭内的空气陡然沉凝了几分。

    徐校看向他，眼底有一闪而过的、近乎欣慰的神色。

    这个义子，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萧晨也将视线移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见过许多将领，但眼前这人不同。

    那身肃杀之气并非扑面而来，而是沉在骨子里，敛在眉眼间，比徐校身上那种历经沙场的磅礴威势更为内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