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爹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林为民站起来，走到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
    林鼎跟过去，坐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。

    “小鼎，你是明江省人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清溪县的。”

    “清溪……”林为民想了想，“在江南市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江南市下面一个县，山区县，穷得很。”

    林为民笑了：“现在好点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好多了，前年脱贫的。”林鼎说道：“我爷爷奶奶在的时候，村里还是土路。后来修了路，通了公交，变化挺大。”

    林为民点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的刘叔叔，知道吧？”

    林鼎心头一动：“刘和光叔叔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为民看着他，“他现在在明江省履新，当省长。我俩是过命的交情，这个你知道。”

    林鼎点头。

    林为民说的“过命的交情”，不是客气话。

    当年两人一起在边疆工作的时候，遇上过雪崩，林为民差点交代在那儿，是刘和光把他从雪里刨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我的建议是，你能去明江省锻炼一下。有老刘在那边照顾，你能少走一些弯路。”

    林鼎没吭声。

    回老家？

    这个想法他从来没考虑过。

    他考上大学那年，全村人都来送他。

    爷爷奶奶站在村口，一边抹眼泪一边笑。

    奶奶拉着他的手说：“小鼎，好好念书，将来出息了，别忘了咱清溪。”

    后来爷爷奶奶都没了，他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去年清明回去上坟，发现村里好多新面孔都不认识了。

    但那里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。

    清溪的山，清溪的水，清溪的土话，他都记得。

    “干爹……”林鼎抬起头，“您让我去明江，是不是还有其他考虑？”

    林为民看着他，眼里闪过一丝赞赏。

    这孩子，聪明。

    “老刘刚去明江，身边缺人。”林为民也不瞒他，“他那个省长当得不容易，省里情况比较复杂。你过去，一方面是锻炼，另一方面，也能给他当个耳目。”

    林鼎明白了。

    林为民和刘和光是一派的。

    刘和光空降明江当省长，本地派肯定不服。

    派个自己人过去，不管在哪个位置，都是个帮手。

    “干爹，我能行吗？”林鼎有点不自信，“我刚去，什么都不懂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懂就学。”林为民打断他，“你是我林为民的儿子，还能给老刘丢人？”

    林鼎心里一热。

    林为民很少这么说。

    平时俩人相处，就跟普通父子一样，做饭、吃饭、聊天，从不摆谱。

    但林为民对他，确实是当亲儿子待。

    “那我过去，是什么位置？”林鼎问道。

    林为民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

    林鼎接过来一看，是一份简历模板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的级别是一级主任科员，下去的话，级别可以提一提。”林为民看着他，“我打算让你从副县长干起。”

    副县长？

    林鼎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今年才二十五岁。

    “干爹，这是不是太快了？”林鼎有点慌，“我没经验，下去就当副县长，能行吗？”

    林为民笑了：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还怂上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怂，是真的没底。”林鼎老实说道，“副县长是什么概念？管一个县的事。我连乡都没下过，一上来就管县，我怕我干砸了。”

    林为民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放心，到了明江，你去找老刘，他会给你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安排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为民说道：“县委常委、副县长。这个位置，既能接触核心决策，又有具体分管工作。你先干一年，熟悉情况，后面再说。”

    林鼎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县委常委、副县长。

    这个位置，放在明江省任何一个县，都是实权派。

    他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，凭什么？

    就凭他是林为民的干儿子？

    “干爹，别人会不会说闲话？”林鼎问得很直接。

    林为民看着他，眼里有笑意：“你怕闲话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怕，是……”

    林鼎想了想：“是怕给您丢人。别人会说，林为民的干儿子，屁本事没有，全靠关系。”

    林为民闻言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他笑得很大声，林鼎都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小鼎……”林为民止住笑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认你当干儿子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