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三根手指，在面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三天。他为什么要给三天？因为他在给杨成武机会，也在给他自己留余地。”

    “杨成武如果老老实实交代问题，把该说的都说了，把该交的都交了，那林鼎手里就有了材料、有了证据、有了向市里汇报的依据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杨成武不交代，或者交代的东西不够，那林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纪委介入，一查到底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手指，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现在的问题是，杨成武会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他是老老实实交代，还是找人托关系、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找人托关系，找谁？他第一个找的，可能就是咱们。”

    戴永沛点了点头，他明白吴志坤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吴县长您的意思是……咱们不但不能帮他，还要抢在林鼎动手之前，跟他切割清楚？”

    吴志坤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我们不仅不反对林鼎把杨成武一撸到底，甚至还要强烈支持，用最顶格的手段去处理他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戴永沛和陈能委，语气严肃道：“下次常委会，我会第一个发言，要求纪委彻查杨成武的问题，不管涉及到谁，一查到底、绝不姑息。”

    “财政局是全县的钱袋子，财政局长出了问题，影响的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利益，必须从严从重处理，以儆效尤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一来，林鼎就没办法把火烧到咱们身上了。他不但不能怪咱们，还得感谢咱们，感谢咱们支持他反腐、支持他整顿干部队伍。”

    陈能委坐在沙发上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
    他不甘心，真的不甘心。

    财政局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，就这么打出去，他不甘心。

    “吴县长，可财政局局长这个位置很关键，现在县里的财政稳稳地掌控在我们手中。”

    “林鼎有了陈思远的帮助，恐怕县财政以后会脱离我们的掌控。”

    他试着做最后的挣扎。

    吴志坤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还是没想明白”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能委，你要清楚一点，壮士断腕是我们现在不得不做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财政权重要，但它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
    “最重要的是什么？是常委会上的话语权，是在林鼎面前站得住脚，是不给林鼎把火烧到我们身上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办公桌后面，拿起桌上的烟盒，抽出一根烟，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永沛起先说的没错，在常委会上，我们可是推荐过杨成武升任副县长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们还保他的话，林鼎恐怕会把三把火直接烧到我们身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怎么说？他会说——你们推荐杨成武当副县长，现在杨成武出了问题，你们还要保他，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？”

    他吐出一口烟雾，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，他查的就不是杨成武一个人了，他会查我们推荐杨成武的过程。”

    “谁提议的？谁附议的？凭什么推荐他？推荐材料里有没有隐瞒他的问题？这一圈查下来，咱们谁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
    吴志坤的话让戴永沛和陈能委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他们都清楚，在官场上，这是一笔再清楚不过的账。

    当你的下属出了问题，你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保他，是跟他切割。

    切割得越干净，你自己就越安全。

    切割得越彻底，别人就越抓不住你的把柄。

    戴永沛靠前沙发上，长长的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吴县长，既然决定不保杨成武了，那咱们现在要考虑财政局局长这个位置，到时候空缺出来，由谁接任？”

    “永沛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。”

    吴志坤在椅子里换了个姿势，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“财政权可以放，但不能全放。”

    “林鼎要查杨成武，可以，让他查。杨成武要撤，可以，让他撤。但是财政局局长这个位置，必须是我们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想一想，杨成武被抓了现行，林鼎手里有了把柄，市里省里都会知道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林鼎肯定会借这个机会拿下杨成武，换上他信任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这个人选，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

    “财政局局长是正科级岗位，按照干部管理权限，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。”

    “常委会上，咱们还有票，王碧玺那边也有票，他林鼎只有三票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三根手指，然后又伸出另外两根。

    “他只掌握了三票，还有剩下的九票没同意的话，他想一个人说了算，没那么容易。”

    戴永沛听出了吴志坤话里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