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二章 帐中人  青蚨佩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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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钱四压著声音,“冯掌柜说你来了恆丰號,我就蹲那儿等著。我怕你出不来。”

    陆维楨看著他。这个油嘴滑舌的码头扛活人,脸上还掛著彩,怀里揣著半个烤红薯,在雪地里蹲了一个时辰,等他出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陆维楨说。

    两人沿著估衣街往东走。走过两家绸缎庄,一家南北货铺子,一家卖香烛纸马的店。走到街口的时候,陆维楨停住了。

    巷口站著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周继宗的伙计,不是魏容斋的隨从。是一个穿著月白绸面棉袍的中年人,四十来岁,面容白净,手里撑著一把油纸伞。太阳出来了,雪在化,没有雨也没有雪,但他撑著伞。伞面上画著一枝墨梅,笔意疏淡。

    他身后跟著两个人。一个是昨天来济安堂传话的那个精壮汉子,另一个是个瘦高个儿,手拢在袖子里,袖口垂著,里面像是藏著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陆先生。”撑伞的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敝姓魏,魏容斋。”

    陆维楨站住了。钱四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
    “昨晚柳巷的茶,陆先生没来。魏某等了一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魏爷的茶,我怕烫嘴。”

    魏容斋笑了。笑得很淡,嘴角往上牵了牵,眼睛里的笑意却一分都没到。

    “陆先生是个明白人。那魏某就直说了。”他把伞换了个手,“你今早进恆丰號,待了两炷香的工夫。马文忠给你看了什么,你记下了什么,魏某心里大概有数。”

    “魏爷既然有数,还来找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想听陆先生自己说。”魏容斋往前走了一步。钱四挡在陆维楨前面,被魏容斋身后的精壮汉子一把推开了。钱四踉蹌了两步,后背撞在墙上,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陆维楨没动。

    “陆先生,”魏容斋说,“我给你两条路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条?”

    “把你脑子里的帐,忘了。周继宗的帐,马文忠的帐,恆丰號帐上那些不该记的东西,全忘了。我给你一百两银子,你离开平江府,去別处开你的药材铺子。从今往后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条?”

    “把你脑子里的帐,交出来。不是交给官府,是交给我。薛老爷用人,不看出身。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到我这儿来,用不上三年,比你在济安堂做一辈子帐房都强。”

    魏容斋说完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这次离陆维楨只有两步远。他撑著伞,伞面上的墨梅在雪光里泛著淡淡的青色。

    “陆先生,你选哪条?”

    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伞面上的雪粒吹落。陆维楨站在伞的阴影外面,阳光照在他脸上,晃得他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他摸到胸前那枚青玉佩。温的。不烫,只是被体温焐热的那种温。

    他鬆开玉佩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魏爷,我选第三条。”

    魏容斋的笑容没变。

    “陆先生,你在平江府,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    陆维楨没有回答。他侧过身,从魏容斋身边走过去。肩膀擦过那把油纸伞的边缘,伞面上的雪粒簌簌落下来,落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钱四从墙根爬起来,捂著后腰,一瘸一拐地跟上去。

    两个人走出巷口,走进估衣街的人流里。挑担的货郎吆喝著让路,提篮的妇人侧身躲开,驴车上的伙计骂了一句什么,挥了挥鞭子。

    陆维楨一直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走出估衣街,拐进一条小巷,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他才停下来。

    钱四靠在墙上,喘著气。脸上的伤又裂开了,嘴角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“恩公,第三条路是啥?”

    陆维楨从袖子里扯出帕子,按在钱四嘴角上。

    “平江府同知,丁元启。”

    钱四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恩公认识他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但我知道他。景和二十三年水灾,平江府开仓放粮,別的官员往粮里掺沙子,他没掺。那年丰泰粮行卖发霉的陈米,他上过摺子弹劾,摺子被压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冯掌柜说的。水灾那年丁元启来济安堂买过药——不是给他自己买,是给粥棚里的灾民买。治痢疾的药,买了二十两银子的,自己掏的腰包。”陆维楨把帕子翻了个面,重新按上去,“冯掌柜说,平江府的官,他只敬这一个。”

    钱四仰著头,让鼻血回流。过了一会儿,瓮声瓮气地问:“恩公,找他有用吗?”

    “两本暗帐在他手里,没用。因为帐目上没有薛季昌的名字。但恆丰號那本帐上有『京中节敬』——银子是送到京城去的。那些银子,足够让丁元启把摺子再写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写吗?”

    陆维楨没有回答。他把帕子收起来,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又缩回云里去了,天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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