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
。宋伯谦在后面叫住他。
“陆先生。”
陆维楨回过头。
宋伯谦站在炭炉边,花白的头髮被水汽蒸得微微翘起来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“丁元启让我帮你,我帮了。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——刘广才这个人,不是最危险的。薛季昌在临清的管事,叫刘威,是刘广才的远房堂侄。这个人手黑,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条。你从孙记香粉拿帐册,他一定会知道。他知道了,魏容斋就会知道。魏容斋知道了,那顶青布小轿里的人就会知道。”
陆维楨的手在袖子里,摸到胸前那枚青玉佩。温的。
他没有把它掏出来。
“那顶青布小轿里的人,宋掌柜见过吗?”
宋伯谦把菸袋重新摸出来,装菸丝,点火。烟雾升起来,把他的脸笼住。
“没见过。”他说,“但我见过魏容斋在他面前的样子。魏容斋在平江府,是说一不二的人物。薛季昌在平江府的生意,他一手遮天。但那顶轿子出现的时候,魏容斋站著,轿帘放著,里面的人没露面,只说了三句话。魏容斋回了三个『是』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。
“那三句话,我在三十步外的墙根底下听见的。声音不大,稳稳的,像冬天的井水。魏容斋每回一个『是』,腰就弯下去一分。三句话说完,他的腰弯成了虾米。”
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炉上水壶的盖子被蒸汽顶起来的声音。
陆维楨想起临清六合居门口那顶青布小轿。想起轿帘掀开一角时伸出来的那只手——修长,白净,白玉扳指。想起那个声音问他:你母亲叫什么?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推开门,走进了年三十的临清城。
钱四从后厨窜出来,嘴角还沾著韭菜叶子,手里抓著两个饺子往包袱里塞。“恩公,等等我!宋掌柜他老伴包的饺子,韭菜鸡蛋的,放了好多油渣——咱现在去哪儿?”
“胭脂巷。”
钱四把嘴角的韭菜叶子抹掉,跟上来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朝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:“婶子!饺子包得好!我回头还来吃!”
后厨里传出一个老妇人的笑声,被门帘隔著,闷闷的。
两人走出羊角巷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年三十的黄昏,临清城家家户户的窗口亮起了灯。橘黄色的,暖的。炊烟从屋顶升起来,和鞭炮的硝烟混在一起,把整座城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暮靄里。巷口的雪地上铺著一层炸碎的红色纸屑,像落了一地红梅花瓣。远处不知谁家已经开始放烟花了,一簇簇火星窜上天,在暮色里炸开,亮一下,又暗了。
陆维楨走在前面,步子很稳,每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袖子里那块木腰牌硌著他的手腕,凉丝丝的。
钱四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嚼著什么东西,含含糊糊地问:“恩公,胭脂巷是啥地方?”
“卖香粉的地方。”
“大年三十去买香粉?”
陆维楨没有回答。
他的步子加快了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