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页
句话一出,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冯锦年。
冯锦年坐在主位上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端起面前那杯茶,抿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透了,但他没有皱眉,慢慢咽了下去,然后放下茶杯,抬起头来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回吴姓盐商的脸上。
“陛下金口玉言,你凭什么让陛下收回成命?”
冯锦年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了的事情:“福建二十多万人被拿下,南京六部被裁撤,商税加到三税一。”
“你觉得——咱们比福建的士绅多几根骨头?比南京六部的官员多几条命?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等自己那句话沉到每一个人的心里,然后继续说下去:“先帝在位时,咱们还能找找门路。朝中有人替咱们说话,地方官替咱们通融,御史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但现在的这位陛下——他不是先帝,他也不会像先帝那样退让。你要他收回成命,除非他觉得自己做错了。但你觉得,他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吴姓盐商低下了头,像是那番话把他最后一点指望也打掉了。
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,像是一口气被人抽走了一部分,整个人矮了半寸。
他的嘴唇微微动着,像是在无声地念叨什么,又像是什么也没念。
坐在长桌中段偏后的另一个盐商开口了,声音比前面几个年轻一些,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和刚刚被现实击碎后的茫然:“要是先帝在时,倒也还好说。但陛下——很明显,不像先帝那么好说话。”
他停了停,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词,然后又说了一句:“反而像太祖、太宗皇帝。”
这句话一出,正堂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拨动了一下。
不是骚动,不是喧哗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集体的认同。
几个年纪大一些的盐商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对那句话的回响。
冯锦年的目光沉了一下,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的盐商。
他知道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,是在座所有人心里都在想、但没有人敢说出口的。
他停了一下,然后开口了,声音依然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放出来的:“像太祖、太宗皇帝——这恐怕还是好听了的。”
“洪武、永乐可没有像当今陛下这样,直接清缴一整个省的士绅,缉拿二十余万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正堂里安静得像是连呼吸声都被抽走了。
所有人都在咀嚼“洪武、永乐”这四个字的分量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“清缴一整个省”这句话在心里反复衡量。
坐在汪柏舟对面的江成樑放下了手中那杯早已经凉透的茶,他开口了:“陛下对咱们的处置,目前来看,比福建那些人轻得多。”
“福建那些人——夷三族、抄家、流放,遇赦不赦。咱们只是不能卖高价盐了,生意还在,命还在,家还在。”
“如果非要选——是愿意像福建那样被人把家业抄得干干净净,连祠堂都夷平;还是愿意按朝廷规矩办事,少赚一点,但家人平安、基业还在?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,那张清癯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他的眼神像是一根针,直直地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正堂里安静了很久,没有人立刻回答,因为这个问题太直接了,直接到每一个人都不需要用脑子想,只需要用本能回答。
答案是显而易见的,但那个答案太沉重了,沉重到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出来。
一个盐商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,年约五十,鬓角已经花白。
他看了看周围的人,又低下头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以前咱们做生意,靠的是门路。朝中有人替咱们说话,地方官给咱们行方便,遇上风浪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“现在那些门路还在吗?南京六部撤了,咱们在南京的那些关系,一夜之间全断了,北京的门路——咱们有吗?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等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,然后又说了一句:“没有,北京那边,咱们够不着。所以这盘棋,已经下完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最后一个砝码,终于把天平的这一端压了下去。
没有人再提“再想想办法”,没有人再提“找找门路”,没有人再提“联络联络”,因为那些话在“南京六部撤了”这六个字面前,都显得空洞而无力。
冯锦年坐在主位上,手里还攥着那封信。
他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反复摩挲,像是在感受纸张的纹理,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。
他等那阵沉默又蔓延了一圈之后,才开口说话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