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气低沉的嗡鸣声填满了客厅，干燥的热浪包裹上来，像无数只小爪子，拼命撕扯着李千年骨头缝里盘踞的寒气。

    他像个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水鬼，湿漉漉地蜷在暖气片前的地毯上，身下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的意思是，你今天晚上回到江城，恰好找不到酒店？”江初眠就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问道。

    她脱掉了昂贵的大衣，只穿着一件柔软贴身的米白色羊绒衫，勾勒出清瘦的肩线。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。

    李千年手中捧着装着热汤的素净瓷碗，用力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然后恰好出现在我公司楼下巷子里，恰好遇上我下班？”

    李千年又点点头，不过补充道：“我不知道那是你公司。”他双眼迷离，仿佛望向遥远的远方，“可能是命运的指引，将我带到了那里。”

    江初眠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个男人，却是接着问：“吴杰呢？好基友回乡了，他未必不会来接你？”

    李千年猛地一拍大腿，像是受了天大的气般，愤懑地骂道：“这个狗娘养的吴杰！我只抢到了今晚的机票，没来得及告诉他，想着让他给我接机。结果他把手机关机了，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打不通。”说着，李千年打开手机的通话记录给江初眠看。

    江初眠没有理会男人漏洞百出的说辞，也没接着问问题。“你今晚睡客房，明早就走，我对你接下来去哪没有一点兴趣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。

    她说完，不再给李千年任何开口的机会，径直转身，走向主卧的方向。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，每一步都踩出了无声的疏离感。

    “柜子里有旧衣服，洗澡的话自己找。没事别来烦我。”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主卧的门在她身后干脆利落地关上，锁舌弹动的声音清脆而冰冷，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李千年低头，看着碗里漂浮的油星和葱花，暖黄的灯光映在汤面上。捧起碗一口饮尽，滚烫的温度灼烧着食道。

    他放下汤碗，起身，走到那个柜子前，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，轻轻拉开——

    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，分明是几套崭新的、连吊牌都还没剪的男士居家服和内衣。尺码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“嘴硬心软……这毛病，两年了一点没改。”

    清晨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昨夜的积雪被扫到路边，堆成脏兮兮的小丘。高档小区门口空旷寂静，只有保安裹着厚大衣在岗亭里打盹。

    李千年裹着那件辨识度极高的破毯子，像个被扫地出门的违章建筑，蹲在离岗亭最远的、光秃秃的景观石旁边。寒风一吹，他缩了缩脖子，把毯子裹得更紧。

    虽然江初眠昨晚不让他把毯子带回家，但这毕竟是与他共患难过的“兄弟”，哪能轻易抛弃。他就将毯子先“暂存”到了小区楼下的花坛里，今早又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李千年哈出一口白气，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，那头传来吴杰黏糊糊、带着浓重睡意和浓浓怨气的声音，像被人从被窝里强行拽出来：“…喂？谁啊…要死啊这么早…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 李千年的声音被冻得有点破锣嗓，但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一点没减，“赶紧的，来‘碧水云天’正门口接驾，冻死老子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
    “…谁？” 吴杰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睡意瞬间飞了一半，“…千…千年？李千年？！卧槽！你…你回来了？！什么时候回来的？！你在哪儿？？‘碧水云天’？！那不是江…” 他嘴巴猛地刹住车，后面那个名字没敢大声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废话，赶紧的！” 李千年不耐烦地跺了跺冻麻的脚，鞋子在冰面上发出滑稽的“啪嗒”声，引得保安亭里的保安警惕地瞄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给你二十分钟，晚一分钟，我就把你大学时候偷穿你爸西装去泡吧结果吐一身的照片发朋友圈。”

    “卧槽！李千年你大爷的！你敢！” 吴杰在那头瞬间急眼，声音都劈叉了，显然被精准戳中了黑历史痛点。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传来，夹杂着疑似撞到床头柜的痛呼和咒骂，“等着！我马上…嘶…马上到！你他妈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！”

    电话被粗暴地挂断。

    李千年把冰冷的手机揣回兜里，对着保安室玻璃窗上自己那副狼狈又滑稽的倒影，扯出一个冻僵的、却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，一辆饱经风霜、漆面斑驳的二手小POLO，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，“吭哧吭哧”地冲到了小区门口，一个急刹，在冰面上滑出小半米才停稳，差点蹭到花坛。

    驾驶座车门被猛地推开，裹着臃肿羽绒服、头发像鸡窝、眼袋快掉到下巴的吴杰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。他第一眼看到穿着单薄居家服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、活像小区门口新添的“活体冰雕艺术”的李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