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想过安稳清净的日子，若是真的容不下我，大可以把我从族谱中剔除——但不要阻拦我的前路。

    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，若是还要逼迫我，那就鱼死网破。

    天下这么大，难道还没有我贾瑜的容身之处吗？”

    鸳鸯听得心头一颤，这竟然是一个十三岁少年说出来的话。

    那般底气，那般决绝。

    从他的眼神里，她真的看不到半分对爵位和家产的贪恋。

    这位三爷，可比府里其他的主子硬气多了。

    “听明白了吗？”贾瑜问道。

    “明、明白了。”鸳鸯连忙低下头，“奴婢这就告退。”

    她匆匆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贾瑜把两份卖身契分别塞回婉儿和晴雯手中。

    婉儿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：“三爷，您不要赶我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走……”晴雯也跟着跪下，眼泪滚落下来，满脸惶恐不安。

    贾瑜伸手把两人扶了起来：“谁说要赶你们走了？”

    “可这卖身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把契书还给你们了。

    过几天去应天府办好手续，你们就是良民身份了。

    往后还留在我身边，不好吗？”

    两人瞬间怔住了，恢复良民身份？这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
    从小被卖进贾府，命运从来都由主子随意拿捏，一旦成为良家女子，就再也不是任人驱使的奴婢了。

    贾瑜轻轻把两个丫鬟揽到身边，指尖能触到她们肩头衣料的细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既然跟着我，我就不会让别人随意欺辱你们。

    旁人的事情，我们不去招惹；但要是有人主动寻衅，也绝对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晴雯与婉儿抬起头，眼眶周围泛起淡淡的红色。

    “三爷……”婉儿低低唤了一声，话语就哽在了喉头。

    “夜里寒气重。”贾瑜松开手，语气恢复平常，“我屋里的被褥总是焐不热。”

    两个丫鬟都垂下头，耳根透出淡淡的绯色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自然没有现在就和她们有肌肤之亲的打算，两人年纪还小，总归要再等上几年。

    只是屋里的那张床确实有些窄，改日得换一张宽敞的——就算眼下不能做什么，能抱着温热的身子入眠，也是极好的。

    荣禧堂内，贾母听完鸳鸯转述的话语，沉默了许久，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庶子骨子里的傲气，竟然到了连族谱都可以舍弃的地步吗？他对贾家这份基业，就这般看不上眼？

    “依你来看。”贾母转向身旁的鸳鸯，“瑜哥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    鸳鸯略微思索了片刻：“老太君，三爷文才武艺都十分出众，自有过人的本事，往后说不定能闯出一番名堂。

    纵使不能把他当作臂膀扶持，也绝对不能把他变成仇敌。

    他终究姓贾，若是真的有了出息，对家族来说也是一件光彩的事。”

    这些道理贾母怎么会不懂。

    那少年心气极高，手下竟然已经聚集了一批愿意为他卖命的人，就连她这个当家主母都没能及早察觉，哪里是寻常角色？按理说，家族出了这样的子弟，本该感到欣慰，可偏偏是个庶出，还和王夫人结下了死仇——那个蠢妇人，竟然曾经派人取他性命。

    如今也只能想办法稍微弥补一下了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几个大丫鬟身上缓缓扫过，先是鸳鸯，终究舍不得；再看琥珀，也觉得离不开；最后停在了鹦哥的脸上。

    心里反复掂量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问道：“珍哥儿屋里，现在有几个人伺候？”

    “回老太君，三爷屋里如今只有晴雯、婉儿两位大丫鬟。

    不过这次从外面回来，身边又多了两位姑娘。

    听说是一起共过患难的挚友，名叫李寒衣；另一个叫作英莲，是从人牙子手里救下来的。”鸳鸯回答道。

    那两位姑娘进府的时候就引来不少注目，相貌实在太过出众，把府里好些姑娘都比了下去。

    尤其是李寒衣，浑身一股光明磊落的气质，不像是小户人家出身。

    贾母朝鹦哥招了招手：“鹦哥，你去珍哥儿院里伺候，愿意吗？”

    鹦哥闻言微微一怔，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张清俊的面容，又想起今天他为了丫鬟直面王夫人、鞭打周瑞家的那股决绝气势。

    若能跟随这样的主子……她脸颊微微发热，垂首应答：“但凭老太君安排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鸳鸯与琥珀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心底未尝没有羡慕。

    只是老太君身边离不开她们，这番机缘，终究落到了鹦哥头上。

    院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的时候，晴雯正把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展开，衣襟上银线绣的暗纹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