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空气冷冽而清新，带着一股子深秋特有的干爽。天已经黑了大半，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，像烧尽的炭火。院里几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，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地伸着，像老人的手指。

    贾东旭正站在水龙头边上甩手上的水，看见何雨柱从东厢房出来，微微一愣。

    “傻柱？你看见淮茹了吗？”

    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脸上的表情却绷得死死的。他做了二十多年厨师，在后厨那种高压环境里练出来的定力这会儿全用上了。

    “秦淮茹？”他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，揉了揉眼睛，声音含含糊糊的，“没啊，我刚睡醒，怎么了？你家又缺东西了？”

    他说“又”字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自嘲，恰到好处地符合原主“傻柱”的人设——一个老好人，被贾家借东西借怕了，但又不真生气。

    贾东旭果然没起疑心，只是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：“这娘们儿，跑哪儿去了？棒梗饿了，妈让她做饭，找不着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去茅房了？”何雨柱随口说，一边说一边往外走，装作要去后院的样子，“我去后院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故意走得很慢，脚步拖沓，像平时那个懒懒散散的傻柱。他经过贾东旭身边的时候，心跳得咚咚的，生怕贾东旭突然转头去推东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好在贾东旭没动，只是站在那儿，朝着院门口张望。

    何雨柱走到后院，绕了一圈，又折回来。这前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，可他觉得像过了两年。

    等他回到中院的时候，东厢房的门已经关严实了。秦淮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，正站在自家门口，低着头，手里端着一盆水，像是刚从水龙头接的。

    “你跑哪儿去了？”贾东旭看见她，语气不善，“妈让你做饭，你磨蹭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去接水了。”秦淮茹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几乎听不清。她始终低着头，不敢看贾东旭，更不敢看何雨柱。

    “接个水接这么半天？你这娘们儿越来越磨蹭了。”贾东旭嘟囔着，转身进了屋。

    秦淮茹端着水盆跟在后面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何雨柱看见她的背影微微发抖，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跨进了门槛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    何雨柱站在院子里，夜风一吹，后背凉飕飕的。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，里头的汗衫都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冰凉冰凉的。

    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，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    屋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月份牌上那幅工农兵的图案在暗夜里还隐约看得见一抹红色。炕上的褥子皱巴巴的，被角耷拉下来，枕头歪在一边。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，混着酒味、汗味，还有一种女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皂味。

    他把脸埋进双手里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穿越过来不到半天，就摊上这么一档子事。他何雨柱——不，他吴明福——在现代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，但好歹是个有房有车有存款的体面人。开饭店挣了钱，买了房子，娶了个漂亮媳妇儿，虽说媳妇儿娘家弟弟不争气，老来吸血，但两口子感情还是好的。他喜欢喝酒，喜欢看电视剧，喜欢躺在沙发上刷手机，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。

    可现在呢？

    1958年。一个物资匮乏、政治运动频繁、人人自危的年代。他一个现代人，被扔到这个时空，没有手机、没有网络、没有抽水马桶、没有外卖、没有空调——什么都没有。他会的那些东西，在这个年代能用上多少？厨艺？倒是能用的，可这年代连肉都买不到，油盐酱醋都限量，他能做出什么来？

    更别提眼前这烂摊子了。

    秦淮茹的事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，随时可能爆炸。要是秦淮茹回去跟贾东旭说了，或者贾张氏看出了什么端倪，或者院里有人传闲话……他想都不敢想。

    这个年代，流氓罪可以判死刑的。

    他打了个寒噤，从地上爬起来，摸黑走到炕边，一屁股坐下去。炕是凉的，这个点了还没烧火，凉得他屁股蛋子一激灵。

    “得烧炕。”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念头，“这破地方，连个暖气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又觉得自己可笑。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想这些。

    他躺在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亮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，像一枚冷冷的硬币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又远了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开始想对策。

    首先，秦淮茹那边，必须稳住。她今晚的表现——低着头，不敢看他，不敢说话——说明她自己也心虚。这种事，对女人来说，说出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就算她是被迫的，可说出来，丢人的是她自己。这个年代的舆论，对女人有多残酷，他太清楚了。寡妇门前是非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