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从贾家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四合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像是黑暗里几双半睁半闭的眼睛。中院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，贴在他的肩膀上，又滑下去，消失在脚下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自家门口，没有急着推门进去，而是回过头，看了一眼对面贾家的方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家的窗户纸被灯光映得昏黄，隐约能看见里头人影晃动。贾张氏那尖利的声音隔着墙壁传出来，含含糊糊的，听不清在骂什么，但那股子戾气却像油烟一样，怎么都散不掉。窗台上摆着一盆干枯的茉莉花，枝丫光秃秃的，在夜风里微微摇晃，像一只干瘦的手在招魂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刚才在贾家说的那番话，这会儿还在脑子里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贾大妈，以前的事儿，我可以不计较。但从今天起，您家要是再欺负我妹妹，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说得硬气。硬气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就跟贾家撕破脸。毕竟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，脚跟还没站稳，对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也还在摸索当中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跟秦淮茹之间那档子事儿，像一根刺扎在肉里，不拔出来疼，拔出来又怕出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他不得不这么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受了委屈，他这个当哥哥的要是再像原主那样当缩头乌龟，那他还穿个什么越？还不如一头撞死在桌角上，把身体还给那个真正的“傻柱”算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前世活了四十多年，最大的教训就是——人不能太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你软一分，别人就硬一寸。你退一步，别人就进一丈。这个道理，他在被巧珍娘家吸血的那十几年里，早就刻进骨头里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所以他今天站出来了。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那个扎着麻花辫、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的小姑娘——他的妹妹，何雨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推开自家的门，一股热乎乎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水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。炕桌擦得干干净净，碗筷摆得整整齐齐，四个粗瓷碗，两双筷子，两个搪瓷杯子里倒好了热水，还冒着袅袅的热气。她甚至还从院子里摘了几片南瓜叶，叠成一个小三角，插在杯子里当装饰——小姑娘的心思，总是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哥，你回来了？”何雨水从灶台边探出头来，脸上带着笑，但眼底还有一点没散尽的担忧，“你……你没事吧？贾家老太太没跟你闹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闹什么闹？我又不是去打架的。”何雨柱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，“别瞎操心，去写你的作业，饭好了我叫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作业都写完了。”何雨水嘟了嘟嘴，但还是乖乖地坐到炕沿上，拿起一本书翻着。她的课本都包了书皮，是用旧挂历纸折的，边角折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个仔细的孩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没再说话，转身去了灶台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是灶台，其实就是屋门口用砖头垒的一个简易炉子。上面架着一口铁锅，锅底被柴火熏得漆黑，锅沿却擦得锃亮——这是原主何雨柱的习惯，他是个厨师，对锅具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爱惜。炉子旁边堆着几块碎木头和一把干柴，火钳插在柴堆里，手柄被磨得光滑发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拨了拨炉子里的余烬，添了几根细柴，用火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炭引着火。火苗蹿起来，舔着锅底，噼啪作响。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那双年轻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今天从厂里回来的时候，他从食堂“顺”了半饭盒红烧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说是“顺”，其实也不算。这年头厂里食堂的厨师，谁不往家里带点东西？领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只要不过分，没人会说什么。原主何雨柱以前也带，但带得不多——不是他不想带，是他脸皮薄，总觉得拿公家的东西不踏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吴明福不一样。他在后厨混了二十多年，什么规矩不懂？只要不过线，不贪不占，带点剩菜剩饭回家，这在这个年代根本不算事儿。再说了，他带回来的东西，大部分都进了何雨水的肚子里——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他看着心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半饭盒红烧肉，在1958年，那是顶顶金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肉是五花三层的好肉，切成一寸见方的块，用酱油和糖色烧得红亮亮的，肥的部分入口即化，瘦的部分丝丝分明。食堂刘师傅的手艺虽然比不上他，但这道红烧肉做得还算地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