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肉的香味，不光是何家屋里闻得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四合院的格局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中院的东厢房和西厢房隔着十来步的距离，中间就隔着一个空荡荡的院子。何雨柱家的炉子搭在门口，铁锅一掀开盖子，那股子浓油赤酱的香味就像长了翅膀似的，顺着风就往对面飘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家就在对面，西厢房，跟何家隔着一个院子对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此刻贾家的饭桌上，摆着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，一碗咸菜疙瘩，还有一碟子不知道热了多少遍的白菜帮子汤。汤面上连个油花都没有，清汤寡水的，映着昏黄的煤油灯光，像一盆浑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棒梗趴在炕沿上，手里攥着一个窝窝头，啃了两口就啃不动了——窝窝头是棒子面掺了野菜做的，硬得像石头，拉嗓子，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。他今年五岁了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可贾家这伙食，连吃饱都成问题，更别提吃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家伙鼻子尖，何雨柱那边锅盖一掀，他立马就闻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股子香味钻进鼻子里，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。他放下窝窝头，抬起头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，像只闻到肉味儿的小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我闻到肉味了。”棒梗眼巴巴地看着贾张氏，小脸上写满了渴望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正在喝白菜汤，听见这话，筷子顿了一下，三角眼一翻，也抽了抽鼻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果然，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，还混着土豆炖烂了的甜香，一丝一丝地飘过来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这股子香味，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，简直比什么香水都好闻——不，应该说，比什么香味都勾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的喉头动了一下，咽了一口口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虽然嘴馋，但也不得不承认，傻柱那小子做饭的手艺确实是一绝。同样的肉，别人做出来就是没他做的好吃。前几年院里办喜事，请傻柱掌勺，那红烧肉一端上来，满院子飘香，连隔壁胡同的人都探头探脑地问“谁家办席呢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我要吃肉。”棒梗见奶奶不说话，又喊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大了些，带着点撒娇和耍赖的味道，“我要吃肉嘛！我不要吃窝窝头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放下筷子，三角眼一眯，目光落在对面何家的窗户上。窗户纸透出昏黄的灯光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，还有何雨水那丫头银铃般的笑声传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吃肉？吃啥肉？”贾张氏哼了一声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像是在跟棒梗说，又像是在说给对面的何雨柱听，“人家何大厨手艺好，会做好吃的，咱家可没那个福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，但棒梗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，他只知道自己想吃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，你去要嘛！”棒梗拽着贾张氏的袖子，使劲晃，“你去对面要肉，以前不都是你去要的吗？秦姨去要，她每次都能要回来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被他晃得心烦，一巴掌拍开他的手：“别拽！衣裳都要被你拽烂了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棒梗被拍了一下，嘴一瘪，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看着大孙子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，心里头也不是滋味。棒梗是她的心头肉，老贾家的根，她平时宠得跟眼珠子似的，要什么给什么。现在孙子想吃口肉都吃不上，她能不心疼吗？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今天这事儿，有点不好办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刚才那一通发作，还在她脑子里转悠呢。那小子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，为了何雨水那丫头片子，居然敢上门来跟她叫板。说话那语气、那眼神，跟以前那个憨憨傻傻的何雨柱完全不一样，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什么人没见过？可今天的何雨柱，她有点看不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过——看不透归看不透，肉还是要吃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眼珠子一转，目光落在正在灶台边忙活的秦淮茹身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背对着她，正在洗几个红薯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。她的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，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在这个家里，她永远是吃得最少、干得最多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秦淮茹。”贾张氏开口了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语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，转过身来，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妈，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