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回到贾家的时候，屋里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，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，像一只等着猎物回来的老猫。贾东旭坐在炕沿上，闷头抽着一根自卷的纸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看不太清楚。棒梗趴在炕上，下巴搁在胳膊上，眼巴巴地看着门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推门进来，所有人都看向她手里的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拿来了？”贾张氏第一个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没说话，把碗放在炕桌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探头一看——三块红烧肉，几块土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这几块？”贾张氏的声音立刻尖了起来，脸上的肉抖了抖，三角眼里满是不满，“这么几块够谁吃的？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妈，能要来就不错了……何家也刚跟咱们闹了不愉快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闹什么不愉快？他何雨柱算个什么东西！”贾张氏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拿肉，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拿起一块红烧肉，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肉一入口，她的眼睛就亮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肥肉入口即化，瘦肉丝丝分明，酱香浓郁，咸甜适口，还带着一点点八角桂皮的香料味。这肉炖得火候恰到好处，多一分则烂，少一分则硬，每一口都是享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——”贾张氏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嘴角沾着酱汁，“香！真香！傻柱这傻子，手艺还真好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又伸手拿了一块，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棒梗趴在炕上，眼巴巴地看着奶奶一块接一块地吃肉，嘴瘪了瘪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奶奶……我也要吃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急什么？奶奶帮你尝尝咸淡。”贾张氏嘴里含着肉，含糊不清地说，手上已经拿起了第三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块红烧肉，转眼间就全进了贾张氏的嘴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棒梗看着空空的碗，终于忍不住了，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要吃肉！奶奶你把肉都吃完了！哇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哭声又尖又亮，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，刺得人耳膜疼。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，糊了一脸，看着又可怜又让人心烦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被孙子哭得有些尴尬，擦了擦嘴角的酱汁，干咳一声：“哭什么哭？不就几块肉吗？明天让你妈再去要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说着，目光落在碗里剩下的几块土豆上。土豆吸饱了肉汤，虽然不是肉，但也比他们平时吃的东西强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别哭了，土豆给你吃。”贾张氏把碗推到棒梗面前，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吃吧吃吧，别嚎了，嚎得人心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棒梗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，低头看着碗里的土豆块。他用筷子夹起一块，放进嘴里——土豆炖得软烂，吸饱了红烧肉的汤汁，虽然比不上肉，但也比他平时吃的窝窝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嚼了两口，眼泪又掉下来了，但这次不是哭，是委屈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东旭坐在一旁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。他闷头抽完了那根烟，把烟屁股在炕沿上碾灭，站起身，走到灶台边，拿起一个凉窝窝头，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窝窝头又硬又糙，咬一口渣子直往下掉，跟刚才那红烧肉的香味比起来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他嚼了两口，觉得嗓子眼堵得慌，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秦淮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站在门口，背靠着门板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贾东旭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转身走到炕边，脱了鞋，躺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抬起头，看着炕上那一幕——贾张氏砸吧着嘴，回味着红烧肉的味道；棒梗抱着碗，一块一块地吃着土豆，小脸上还挂着泪痕；贾东旭背对着所有人，面朝墙壁躺着，像一截枯了的木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天气的冷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想起何雨柱说的那句话：“当年我和雨水俩孩子过日子，那日子比你现在难多了。可这些年，你们贾家帮过我一次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