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家飘出来的肉香味，不光飘进了何雨水的鼻子里，也飘进了对面贾家的窗户里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勾着人的馋虫，挠着人的心肝。

    贾家的晚饭，照例是老三样——窝窝头、咸菜疙瘩、白菜帮子汤。

    窝窝头是棒子面掺了野菜做的，黑乎乎的，硬得像石头，咬一口渣子直往下掉，拉嗓子，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。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，一人一筷子，就着窝窝头往下咽，咸得发苦。白菜帮子汤清汤寡水的，连个油花都没有，上面漂着几片蔫了的菜叶子，看着就让人没胃口。

    棒梗趴在炕沿上，手里攥着一个窝窝头，啃了两口就啃不动了。他今年五岁，正是嘴馋的年纪，闻到对面飘过来的红烧肉香味，肚子里像有只猫在抓。

    “奶奶，”他抬起头，眼巴巴地看着贾张氏，小脸上写满了渴望，“我闻到肉味了。对面何叔叔家又做肉了。好香啊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正在喝白菜汤，听见这话，筷子顿了一下。她也闻到了。那股子浓油赤酱的香味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，钻进鼻子里，勾得她喉咙里直冒酸水，肚子咕咕叫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闻到了又怎样？”贾张氏哼了一声，三角眼翻了翻，嘴上硬气，心里却不是滋味，“人家吃肉，关你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吃肉！”棒梗把窝窝头往桌上一摔，开始耍赖，小脸涨得通红，“我不要吃窝窝头！我要吃肉！何叔叔家的肉好香，我要吃！”

    “你嚷嚷什么？”贾张氏瞪了他一眼，但声音不大，带着点心虚。

    她知道何雨柱最近变了。上次何雨柱为了何雨水的事，上门把她训了一顿，话说得又硬又绝——以前借的东西不要了，但从今往后，各过各的，谁也别占谁的便宜。那话说得够狠了，要是再去要肉，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？

    可棒梗不依不饶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眼看就要掉下来：“我要吃肉！奶奶，你去要嘛！以前你不是老让妈去要吗？你去跟何叔叔说，让他给咱们一点嘛！”

    贾张氏被孙子闹得心烦意乱，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。

    秦淮茹正坐在灶台边，手里端着一碗白菜汤，慢慢地喝着。她低着头，刘海遮住了半张脸，看不清表情。她的肩膀很窄，脊背微微佝偻着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。碗里的汤映出她的脸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着一层雾。

    “秦淮茹，”贾张氏开口了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吩咐的语气，“去对面何家要点肉来。棒梗馋肉了，你没看见吗？孩子正长身体呢，不吃肉怎么行？”

    秦淮茹的手抖了一下，碗里的汤洒出来一点，烫在手背上，她也没感觉到。

    “妈……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上次何雨柱说的话您忘了？他说了，以后不让咱们去借东西了。他还说要咱们还以前借的粮和钱。我现在过去，不是找骂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不让就不让了？”贾张氏的三角眼一瞪，声音尖了起来，“他算个什么东西？一个绝户头子，带着个赔钱货妹妹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？他做的那些菜，给棒梗吃是看得起他！”

    “妈！”秦淮茹突然提高了声音，打断了她。

    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，包括秦淮茹自己。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贾张氏说过话。她向来是顺从的、沉默的、逆来顺受的，像一头被拴住了脖子的老牛，拉着磨盘一圈一圈地转，从不抬头看路。

    贾张氏瞪大眼睛，不敢相信地看着她：“你……你冲我嚷嚷？反了你了！”

    秦淮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放低了，但语气比平时坚定得多，像是攒了六年的勇气，在这一刻全部拿了出来：“妈，我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我不去。”秦淮茹抬起头，看着贾张氏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但没有哭，眼眶里的泪花在灯光下闪着光，“上次何雨柱说的话您忘了，我没忘。他说以前的事儿不计较了，但从今往后，谁也别占谁的便宜。他还说，当年他和雨水两个孩子过日子的时候，咱们贾家没帮过他们一次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妈，您想想，他说的是不是事实？”秦淮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像钉子一样钉在贾张氏的心上，“当年何大清刚跑的时候，何雨柱才十几岁，何雨水才几岁。两个孩子自己过日子，吃了上顿没下顿，冬天连件棉袄都没有。咱们帮过他们吗？没有。一次都没有。您那时候还说，那是他们何家的事，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，只是她从来不愿意去想。在她的世界里，何雨柱就是该被她家占便宜的——“傻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”，这话她说了多少年了，早就当成了真理，刻在骨头里，从来没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秦淮茹把这些话摊开了说，摆在桌面上，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

    棒梗见奶奶不说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