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，四九城的夜幕像是被墨汁浸染过的棉絮，一点点压了下来，将整座古城都裹进了朦胧的夜色里。何雨柱直直地站在四九城站的出口处，脚下是被无数行人踩得光滑的青石板路，身旁是来来往往、行色匆匆的旅客，有人扛着鼓鼓囊囊的布包，有人牵着哭闹的孩子，有人扯着嗓子喊着同伴的名字，喧嚣声、叫卖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，搅和在一起，成了独属于这座老城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鼻腔里瞬间涌入了混杂的气息，跟保城那座小城的温润空气全然不同。四九城的风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凛冽，风里裹着远处工厂飘来的淡淡煤烟味，那是这座工业城市独有的味道，不算好闻，却带着踏实的生活气息；还有不远处胡同口飘来的葱花饼香气，热油煎过的葱花混着麦香，甜丝丝、香喷喷的，顺着风往鼻子里钻；偶尔还夹杂着路边摊贩煮茶叶蛋的卤香、烤红薯的甜糯，以及行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、烟草味。这些味道揉杂在一处，呛得人鼻子微微发酸，可偏偏又透着说不尽的亲切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的味道，是他离开这几日，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的气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站前广场上，一盏盏昏黄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暖黄色的光晕晕开，驱散了些许夜色的昏暗。灯光照着来来往往的人影，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影影绰绰地落在地面上，随着行人的脚步缓缓移动，又渐渐重叠、散开。偶尔有几辆老式公交车缓缓驶过，车轮碾过路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车灯扫过广场，留下一道短暂的亮光，随即又消失在夜色里。何雨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旧皮箱，箱子是父亲何大清早年留下的，箱体有些磨损，边角处都磨掉了漆，提手被磨得光滑发亮，里面装着他从保城带回来的几件换洗衣物，还有一些当地的土特产，不算贵重，却装着这一趟出行的全部收获。他攥紧皮箱的提手，跟着缓缓涌动的人流往外走，脚步比当初离开四九城去往保城的时候，轻快了不止一星半点，连肩膀上原本压着的沉甸甸的心事，都像是一下子轻了大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趟保城之行，兜兜转转，历经波折，可到头来，终究是值了。何雨柱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最要紧的，是找到了杳无音信许久的父亲何大清，父子俩解开了心里的疙瘩，虽说父亲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跟着他回四九城，可总归是知道了父亲的下落，知道他在保城过得安稳，这份牵挂总算落了地。再者，家里之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钱财纠葛，也彻彻底底弄清楚了，前因后果，来龙去脉，全都明明白白，再也不用被人暗地里嚼舌根，说他何雨柱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让他心里踏实的是，易中海那个老东西的把柄，完完整整地攥在了自己手里。那封亲笔信，那些实打实的证据，足够让一向道貌岸然、在四合院里装老好人、处处想拿捏他的易中海，再也抬不起头，再也没法打着照顾他的旗号，盘算着让他给养老的鬼心思。还有最实际的，修房子的钱，也有了名正言顺的来路，再也不用藏着掖着，担心被人看出端倪，担心被院里的闲人抓住把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何雨柱下意识地抬手，摸了摸贴身的内衣口袋，里面硬硬的，放着一沓厚厚的汇款底单，还有易中海亲笔写下的那封回信，纸张被他小心翼翼地叠得整整齐齐，贴身放着，带着身体的温度。指尖触碰到那些纸张的瞬间，他心里头瞬间被填满了踏实感，像是吃下了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，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。这一趟没白跑，所有的辛苦都值了，往后在四合院里，他何雨柱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，再也不用受那些窝囊气，再也不用被人随意拿捏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随着人流走出广场，何雨柱径直走向公交站台，等着回南锣鼓巷的公共汽车。站台边站满了等车的人，有下班的工人，有放学的学生，还有提着菜篮子准备回家的主妇，大家都裹着厚实的衣裳，在微凉的晚风里静静等候。不多时，一辆老式公共汽车缓缓驶来，车身有些斑驳，车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，何雨柱跟着人群挤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，弥漫着汗味、烟草味和淡淡的煤油味，售票员扯着嗓子喊着站点，乘客们相互挤挨着，却也透着几分市井的温情。何雨柱靠在冰冷的车窗上，目光望向窗外。夜色中的四九城，渐渐在车窗外后退，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，虽说不如后世那般繁华，可那一排排老式店铺的招牌，一盏盏挂在门口的灯笼，还有川流不息的自行车流，步履匆匆的行人，都透着熟悉又温暖的气息。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，一草一木，一砖一瓦，都刻在他的记忆里，哪怕离开短短几日，也满是思念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微微闭起眼睛，脑子里不再想车厢里的喧嚣，也不再看窗外的风景，而是安安静静地盘算起接下来要做的事。眼下最要紧、排在第一位的，就是翻修家里的老房子。那房子太旧了，几十年没好好收拾过，墙皮一块块脱落，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墙，冬天窗户漏风，冷风顺着缝隙往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