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迷迷糊糊地躺在西厢房的土炕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浓郁的酒缸里，周身毛孔都透着玉米烧酒的辛辣气息。

    昨晚在秦家酒席上，他实在架不住秦家四兄弟轮番劝酒的盛情。秦大江端着粗瓷大碗，满脸通红地拍着他肩膀:“柱子！你是城里来的贵客，这碗酒必须干了！”秦大山不善言辞，却默默一次次给他斟满。秦大河和秦大海更是年轻气盛，变着法子找由头敬酒——敬重逢、敬缘分、敬城里人看得起乡下人、敬这难得的相聚时光。

    农家自酿的玉米烧酒，度数不低，入口辛辣，后劲却格外绵长。何雨柱记得自己喝到第三碗时，舌头就开始发麻，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，说话也渐渐不利索了。秦淮茹坐在一旁，几次想开口劝阻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只是默默给他夹菜、添汤，眼神里藏着欲言又止的心疼。

    此刻酒劲一阵一阵地往上涌，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，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血管里游走。脑袋昏沉沉的，像是灌满了浓稠的浆糊，眼皮沉重得怎么都抬不起来，每一次眨眼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。

    他慵懒地翻了个身，面朝粗糙冰冷的土墙。墙面长年累月被灶火烟气熏染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褐色，带着一股子厚重朴实的泥土气息，混杂着陈年稻草晾晒过后干燥又淳朴的味道。墙角缝隙里，隐约还能看见去年糊上去的旧报纸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，边角卷起发黄。

    这种气味算不上好闻，甚至带着几分乡下独有的烟火土腥味，夹杂着牲畜圈里飘来的淡淡粪臭、灶房里残留的葱蒜油气。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，这些气味混在一起，却莫名让人心里安稳踏实，像是被一双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轻轻包裹。

    何雨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感觉浑身上下所有在城里上班时紧绷的神经——应付领导的小心翼翼、处理文件的一丝不苟、周旋厂区争斗的敏锐警觉、面对同事闲言碎语的隐忍克制——此刻全都松懈下来，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终于放松，发出无声的震颤。

    院子外面格外安静。

    秦家村坐落于群山脚下，远离喧嚣城镇，这里没有北京城昼夜不停的车马喧嚣，没有轧钢厂日夜轰鸣的机器声响，没有街道上广播喇叭循环不停的宣传播报，没有邻里街坊嘈杂琐碎的闲谈吵闹。这里的一切都是慢的、静的、原始的。

    偶尔传来几声悠长辽远的狗吠，叫声断断续续，隔着层层院墙与夜色飘散过来，轻飘飘的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山坳里悠悠飘来。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，拖出长长的尾音，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问候。

    整片村庄静谧祥和，只有晚风穿过院外那排老槐树梢，吹动枝叶发出细碎温柔的沙沙声响。那声音忽远忽近，时强时弱，像是大自然在用一种人类听不懂的语言低语。还有远处连绵山坡上，不知名的秋虫此起彼伏地鸣叫，一声悠长，一声短促，错落交织，高低起伏，像是大自然哼唱出来温柔舒缓的催眠歌谣，轻轻包裹着整个村落。

    何雨柱双眼紧闭，意识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，恍惚错乱，飘忽不定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条小船上，随着夜色的大海轻轻摇晃，不知要飘向何方。

    一会儿思绪飘回到轧钢厂宽敞明亮的办公室——自己正坐在办公桌前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，他翻阅文件、批复单据、安排车间生产、核对物资账目，忙碌又充实。李怀德偶尔推门进来，对他点头微笑，说一句“柱子，干得不错”。

    一会儿又恍惚回到现代繁华都市——他躺在柔软舒适的布艺沙发上，空调吹着凉风，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，悠闲地刷着手机，看着短视频，享受着无忧无虑的清闲日子。那种生活舒适得不像真的，像是上辈子做的一个梦。

    两段记忆、两种人生不断交错重叠，画面断断续续、模糊不清，就像一台信号极差、老旧卡顿的黑白老电视机，满屏雪花，画面闪烁模糊，声音断断续续，分不清现实与梦境，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
    他甚至开始怀疑——自己到底是那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何雨柱，还是本来就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何雨柱？那些关于手机、空调、互联网的记忆，会不会只是醉酒后的幻觉？

    就这般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寂静无声的夜色里，他忽然听见房门被极其轻柔地缓缓推开。

    绝不是夜风无意吹动。

    山间夜风粗犷凛冽，吹在脸上像刀子刮，开门绝不会这般轻柔小心。风会猛地撞开门板，发出“咣当”一声巨响，门扇会狠狠撞在墙上，再弹回来，来回晃动好几下才能停住。

    可此刻的开门的声响完全不同——这是人为刻意压低动作，屏住呼吸，万分谨慎才做出的举动。来人先轻轻转动门把手，确认没有发出太大声响，然后一点一点地推门，每推开一寸就停顿片刻，听听屋内的动静，确认没有惊醒睡梦中的人，才继续下一步。

    老旧木门轴长年缺乏油脂润滑，发出一声细小微弱的“吱呀”轻响，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安静的深夜里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