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，碾过南锣鼓巷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颠簸声响，缓缓驶进这条藏在京城腹地的老胡同里时，天边的夕阳已经坠到了胡同尽头的屋檐边，天色彻底沉了下来，只剩最后一抹昏黄的余晖，慢悠悠地洒在整片胡同的青砖灰瓦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层金色的光薄得像一层蝉翼，轻轻覆在斑驳的墙皮、翘起的瓦当、还有院门口磨得光滑的石墩上，给老旧的胡同添了几分温柔的暖意。巷口那棵矗立了几十年的老槐树，枝繁叶茂，树冠遮天，秋风轻轻拂过，槐树叶沙沙作响，细碎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，落在树下玩耍的几个半大孩子头上、肩上。孩子们全然不顾，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弹玻璃珠，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在青石板上滚来滚去，你追我赶的嬉闹声、喊叫声清脆又响亮，穿透了胡同里的烟火气，飘出老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风里还裹着浓浓的饭菜香，是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的时辰。远处传来铁锅碰撞的脆响，紧接着就是葱花爆锅的辛辣香气，混着煤炉子燃烧的烟火气、蒸玉米面窝头的麦香味，还有谁家炖了萝卜、炒了白菜的淡香，顺着胡同的风道慢悠悠飘散开来，钻进鼻腔里，是专属于这个年代京城胡同最踏实、最温暖的人间烟火味，让人闻着就觉得心里安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雨柱稳稳握着卡车方向盘，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街景，指尖轻轻转动方向盘，将卡车稳稳停在四合院那扇斑驳的木门门口，随即熄了火，拔下钥匙，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消散，整个胡同都安静了不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车厢里，小当早就窝在秦淮茹怀里睡得香甜，小家伙玩了一路，又坐了许久的车，早就熬不住困意，小脑袋靠在秦淮茹的肩头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小嘴微微张着，均匀地呼吸着，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还紧紧攥着秦淮茹的衣领，生怕一松手就找不到妈妈。秦淮茹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儿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，手掌轻轻拍着小当的后背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，生怕稍微用点力就把孩子吵醒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日子在秦家村娘家住着，是秦淮茹自打嫁到贾家以来，过得最舒心、最自在的一段日子。不用整日围着锅台转，不用看婆婆的脸色，不用操心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，娘家人把她和小当捧在手心里，顿顿都有细粮，隔三差五还能吃上鸡蛋、荤腥，小当吃得好睡得香，原本有些瘦弱的小脸蛋变得红扑扑、圆嘟嘟的，比离开四合院的时候圆润了一大圈，眉眼间都透着娇憨的可爱，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到了，到家了。”何雨柱侧过头，看向身旁的秦淮茹，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，温柔又沉稳，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小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秦淮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，可脸上却没有半分回家的喜悦，反而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重，眉头微微蹙着，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与疲惫。她缓缓抬眼，望向车窗外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院门脸，掉漆的木门、窄窄的过道、墙角堆得整整齐齐的煤球、劈好的干柴，还有院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，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，没有半分变化，可她的心里，却莫名生出了一股强烈的陌生感，甚至是排斥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在娘家的日子，惬意得让她差点忘了自己身在贾家。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，不用天不亮就摸黑起床生火做饭；可以坐在自家院子里晒着太阳，跟母亲唠唠体己话，说说心里的委屈；可以抱着小当在村口的大槐树下，跟乡亲们家长里短，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，提防着贾张氏的刁难；更不用伺候贾东旭那个懦弱无能的男人，不用忍受他的沉默与不作为。那段时光，是她嫁入贾家这么多年，唯一能喘口气的日子，安稳又温暖，让她忍不住贪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她心里清楚，这样舒心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，终究是要结束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前的四合院，是她名义上的家，可这个家，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分温暖，反而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，死死困住了她。逼仄狭小的小屋，永远摆着一张冷脸的婆婆，懦弱无能、凡事只会退缩的丈夫，还有被贾张氏宠得自私自利、不懂规矩的棒梗，这一切的一切，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，沉沉压在她的胸口，让她喘不过气，一想到要重新回到这样的生活里，她的心里就满是压抑与绝望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柱子。”沉默了许久，秦淮茹忽然轻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复杂情绪，有感激，有愧疚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怎么了？”何雨柱转头看向她，眼神温和，带着几分关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谢谢你，真的谢谢你。”秦淮茹抬眸，直直看向何雨柱，眼底翻涌着情绪，声音微微哽咽，“这些日子，麻烦你了，还有之前的事，都多亏了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口中的感谢，从来都不只是这一趟送她回家。从当初帮她缓解家里的温饱难题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