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李氏这般腐朽陈旧的家族，就不该留着荼毒世间。万物相生相克，生生不息，有死亡，也有新生。一定能找到破解之法。

    一定能找到破解之法。

    迈上阶梯，攀爬向上，走了一身汗。酷暑盛夏，穿着这么繁复的衣裳，着实不方便。李陌陌停下来，歇息片刻，锤锤发颤的小腿，继续往前走。这具身体，时而强壮，时而虚弱，反反复复，定是有原因的。

    她这些年来，也从来没指望过谁能真正来帮助她。一切都是要靠自己来筹谋。接受Catherine求婚的那一天，她就设想过今天，回到李家寻找破解之法。要么与小k共长生，要么与小k共白头。要么满怀激烈地生死之别，至少努力过，争取过，也不算白活。

    就快到顶了。

    李陌陌双手压着膝盖，喘息片刻，继续走。

    忽然，有青衣侍卫出现在视野范围内。那侍卫站在高台之上，瞥了一眼，转身走了。片刻，有大钟声响，是李家的青铜器之一。这应该是通知众人，他们要等的人，到了。

    李陌陌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，累极。心想：急什么呢。不如坐下来歇一歇。她爬完了阶梯，就坐在那里，瞧着青衣忙碌。

    殿门开了又合上，走出一个人。戴着青铜面具。数十位青衣，跟在青铜之后，正朝李陌陌走来。几近小跑。李陌陌笑了笑，忽然放松下来，似乎他们比她还要紧张。

    她?想：没准儿我真是李陌陌。不是什么孤魂野鬼。眼下这种情形，也只能坚定自己就是李陌陌了。

    青铜人走了过来，弯腰行礼，“少主，您外出游历受苦了。长老们恭候多时，早就盼着您回来。快随老奴进去。”

    少主？简直是笑话。李陌陌被逗乐了，她理了理衣裳，扬起头颅，笑道：“李家的事，我也了解过一些。你们应该听说了，我丢了过去的记忆。若我是你们的少主，那李钰是什么身份？”

    青铜人恭敬有礼，“李钰公子是帝国的继承人，您的兄长。您是李氏家族的少主，也是所有李氏家族族人的少主。”

    真是笑话。浪费口舌。李陌陌站了起来，朝明心堂走去。殿门开了，只有戴青铜面具的人和李陌陌走了进去。青衣侍卫，在殿外候着。

    殿内立着青铜树，红漆圆柱支撑着四极。柱子上雕刻着四象神兽。正面望去，高座之上坐在黑色华服的男人，他正垂望着李陌陌，辨不出喜怒。右下方站着一位白衣公子，戴着黄金面具，应该就是谢鸢所说的李钰。

    左右六排环座，男女分立，共计72位长老。穿着打扮与谢鸢描述无异。一定程度上，谢鸢说了实话。

    从殿门到首座的位置，大约有百米之遥。李陌陌跟着青铜面具人，站在了距离首座十米左右的地方。

    纵使燃着炭火，室内的温度也有些冷。寂静肃穆。缺乏生动的活人气息。

    “家主，少主已游历归家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只见青铜面具人再次行礼，四方都拜了拜。他每拜都停顿了一会儿，四方皆无异议，他才抬步向高台走去。就站在首座的左下方，比李钰的位置略低一点。

    他高声唱和：请少主歃血为盟，同生死、共命运。

    有一位紫衣侍领着十二位青衣婢女，从偏殿走了进来。她们端着木质托盘，托盘之上，各放置六个精致小巧的金杯。杯中置酒。

    紫衣的托盘上，放着匕首、一碗酒。紫衣走上前来，“请少主滴血，赐酒。”

    好像也没得选。李陌陌拿起匕首，划破掌心，淋血入酒。青衣端着血酒，给众位长老饮用。这个过程，大约进行了一刻钟。青衣退下了，紫衣还在。

    又有唱和：请少主饮下无忧酒，前尘尽忘，恩怨两消。

    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，她抬头望向首座，家主的面容已不似先前那般冷峻。却也还在凝视着她。李陌陌没有犹豫太久，她端起无忧酒，问了一句：“我失忆，跟这有关？”

    沉默了片刻。首座上的人，给了答复，“你不需要记忆。没有负担地活在当下，不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李陌陌道：“我可以选择不忘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可以。七情六欲都是私欲作祟，不适合我们这样的人。你是李氏少主，有自己的职责守护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情感，只是冰冷的机器。我可以选择不做少主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都没有选择。能有无忧酒，已经是恩赐。你知足吧。”上位者有一瞬叹息，“祠堂里供奉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人。对于世人而言，我们是死人。也并非我选择了你，有人选择了我。而是随机的命运抓住了我们。我们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，尽量不把长生的苦难带给世人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的功夫，手心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。

    “你应该庆幸，我们培育了你的理性。希望你能克制自己，不要再随心所欲。否则，我会降下神罚，让你永堕黑暗，苦求降世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