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你们偿命！”

    修罗鬼剩下的两颗头颅死死锁定姜奇，四只眼睛里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怨毒。

    姜奇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。

    他并起两根手指，像剑一样在身前的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
    一扇通往幽冥的裂缝被强行撕开，他随手弹出一枚金光流转的符印，没入那幽深的门户之中。

    “请神一脉的手段……自从李方之后，倒是很少见到传人能这么轻易打开冥府之门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小子，这么随随便便就把本君唤来，礼数何在？”

    “赶紧备好祭祀礼品，本君或许会考虑出手帮忙。”

    门户里光影晃动，人还没出来，浑厚又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冥府门户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来人穿着一身猩红官袍，身材雄壮，满脸钢针一样的虬髯，相貌的凶恶程度，竟然比那只修罗鬼还要厉害。

    这尊鬼神现身之后，原本昂首睥睨，以近一丈高的身躯俯视着胆敢贸然召唤他的年轻修士，神情十分傲慢。

    然而，当他的目光碰到姜奇面容的那一刻，整个人猛地僵住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那高大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脚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凶恶的脸上瞬间被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占据。

    “卑职……冥府钟馗，拜见天师尊驾。

    尊驾……别来无恙。”

    钟馗极力想挤出一个笑容，却比哭还要难看。

    他对着姜奇深深作揖，宽厚的肩膀依旧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两千年的时光流逝，某些深植在魂魄深处的恐惧记忆，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。

    记忆深处还残留着一些碎片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还不叫镇宅赐福圣君，也不是什么捉鬼天师。

    天界的文曲星君——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称呼了。

    凌霄殿里站满了神仙。

    七宝云台上坐着天帝，台下的众神肃立不动。

    本该是祥和的场景，却被一道突然闯入的红影彻底打乱。

    红袍人一句话都没说。

    第一拳落下的时候，七宝云台就化作了漫天碎屑。

    天帝似乎认出了他，怒意刚涌上来，第二拳就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，就这样蜷缩进了桌案底下。

    仙神们纷纷冲了上去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人能在红袍人面前撑过一招。

    四大天王的腿骨被打断，九曜星官脸上伤痕累累，二十八宿联手一击，连那人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
    三坛海会大神被一脚扫飞，两颗头颅都受了伤，三十六部雷将像落叶一样散向三重天外。

    有名有姓的神仙几乎都挨了打，包括当时还是文曲星君的他。

    最后，红袍人走到天帝的位置，蘸着天帝的血画下一道符咒。

    “往后拿着这道符请神的人，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十分平静，“若是所请的神仙不肯应答，世间就再也没有这位神仙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，红袍人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人间真的有人拿着这道符请神。

    一开始还算恭敬，只是借些力量降妖除魔，事成之后也会奉上香火贡品。

    时间久了，竟然形成了一条法脉，叫做请神一脉。

    仙神们一开始忌惮那人的余威，对请神者客客气气。

    后来那人再也没有露面，曾经的屈辱渐渐被淡忘。

    请神一脉却一直传承了下来——仙神们发现，被请下界除妖不仅能得到贡品，还能积攒功德。

    态度也就变了，重新端起了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
    再后来，钟馗奉天帝的旨意，为了渡过天人五衰之劫降生到人间，最后归于冥界，成了捉鬼天师。

    和请神一脉的接触自然也就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所以当那道最初的符文再次召唤他的时候，钟馗心里猛地一紧。

    莫非是那位大人回来了？他不敢耽搁，匆匆穿过冥府门户。

    可隔着通道感应，却捕捉不到记忆中那股让人战栗的气息。

    大概是请神一脉的新人吧，他心想。

    或许是偶然得到了祖天师留下的敕神召仙符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钟馗就端起了仙神惯有的姿态。

    直到踏出门户，看清符敕另一端的身影。

    越看越觉得熟悉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感应出了差错。

    是这位大人两千年不见，修为已经高到他连气息都察觉不到的地步。

    钟馗低头躬身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褶皱。

    两千年没有见过天师，此刻他喉咙滚动了好几次，终于挤出声音：“这些年里，我和请神一脉的每代传人都有往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