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的诏书，看着骨肉相残、权位易主，看着所有一切走向衰败。

    而他什么都做不了——那时他已经不再是人类，世间又有太多专门斩除妖邪的修道之人。

    一旦身份暴露，等待他的只有被诛杀的结局。

    所以他只能不断离开，越走越远，最后停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，和故土彻底断了所有联系。

    “哈……”

    莱利忽然笑出声，眼底闪过一丝恍惚。

    “我还记得，那位总跟在你身边的神巫，对你管得特别严格。”

    两千年前的某个午后画面突然掠过脑海，那时他还是坐拥天下的帝王，还能和姜奇相对而坐，喝茶闲谈。

    可如今他是莱利，就只是莱利。

    但眼前这个人，好像还是当年的模样，半分都没有改变。

    “她啊，”

    姜奇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，“脑子里除了斩妖除魔，再也装不下别的事情，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当初为了完成她人间无魔的心愿，是她陪着我走遍了九州的每一寸土地。

    说起来，这其中也有你的缘由。

    提起那个名字，他眼底的光芒瞬间柔和下来，像融化的蜜糖。

    这世上没有人能取代她的位置，也只有关于她的事情，能让他多说几句话。

    在他心里，她就是最耀眼的珍宝，而他恰好是守护珍宝的人。

    旁人若是说起珍宝二字，他就忍不住想摊开掌心——看吧，你们的珍藏，哪一件能比得上我手里的这一件？

    “坐在帝王的位置上，总要做该做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莱利笑得有些勉强。

    当年下令清扫九州妖邪的人，正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“都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姜奇收起眼底的温柔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莱利终究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。

    若是换做从前，提起这件事，那人只会扬着眉说：朕给了你和天下第一神巫同游九州的机会，你该谢恩才是。

   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带着闪躲与歉意的神情。

    那个能无视他的力量、坦然和他谈笑风生的帝王，早已被岁月埋进了深深的尘土里。

    “说正事吧。”

    莱利收敛了神色，“别取笑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到最后……我想守着身为人类的最后一份体面离开，而不是顶着一具僵尸的躯壳消散。”

    “请你谅解，那毕竟是我作为人，最后一点骄傲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有能力做到——让我像普通人一样死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？”

    莱利敛去所有表情，他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，平静又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。

    他已经活得太久了，久到连时光都变成了沉重的负担。

    诗雅曾经是他生命里的光，可五十年前，那束光被他亲手掐灭了。

    如今光回来了，却裹着复仇的火焰。

    他会亲手了结这一切，斩断这座小镇五十年的悲剧，最后自己也该被彻底埋葬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还有一丝私心：希望以人类的模样，踏入永恒的黑暗。

    所以他找到了姜奇——这位最合适的送行人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姜奇没有丝毫犹豫，干脆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这本就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，来看一看旧友是否还是当年的故人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，他不介意帮对方找回属于“人”的尊严。

    现在莱利自己主动提了出来，反倒省了他不少口舌。

    “多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厚着脸皮……以朋友的身份对你说的感谢。”

    莱利缓缓向后退了两步，双臂展开，又慢慢合拢，向前推掌躬身低头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秦时贵族礼仪。

    “这份谢意我收下了。”

    姜奇随意摆了摆手，转身走向平台下的石阶。

    平台上只剩下莱利一人，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
    暮色慢慢降临，古堡后方的教堂里，烛火代替了星光。

    原本应该素雅干净的穹顶与长窗，此刻全都缠满了暗红色的绸带，就连高处石像沉默的脸庞上，也挂着一朵硕大又颓败的绢花，红得像是快要滴下血来。

    长椅上坐满了人，镇上的居民好像全都到了。

    他们坐得笔直，肩膀紧紧挨着肩膀，每一张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，每一张脸上都挂着弧度完全一样的笑容——嘴角拼命向上扯，几乎要裂到耳根。

    那笑容从仪式开始前就凝固在脸上，再也没有变过。

    没有人眨眼，没有人交头接耳，就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整个教堂里，除了烛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，就只剩下一片死寂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