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浓重的厄运，恐怕只有天上专司衰败的神祇差可比拟。

    连见惯世面的何应求，呼吸也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您看得出来？”阿当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魂体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能一眼看破他底细的人不多，而对面老者身上那股含而不露的威压，更让他确信——这回遇着真懂行的了。

    “或许能试着化解，但你必须听我的吩咐。”何应求指尖抵着下颌，瞳底掠过一丝金红。

    视野里，这鬼魂本身并无异常，唯独那不合常理的厄运如黑雾翻涌，可本该存在的护身佛光，却遍寻不着。

    “站稳，别挪动。”他并指如剑，额前绽开一道白芒，七道流光次第掠出，在空中排成颠倒的星斗。

    千百道凌乱金线交织成网，罩住阿当头顶，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，激得阿当魂体涟漪般晃动。

    “破！”何应求指诀骤翻，那反北斗阵势猛然坍缩，化作三枚暗红剑芒，自天灵直贯而下！这是逆乱星辰之法，自得传七星剑诀以来，他从未动用过这违逆天纲的招式。

    因它强扭星位，颠倒常理，竟令杀破狼三星凌驾北斗之上，借倒错之力诛邪。

    对天上那些存在而言，这无异于当面掌掴。

    往日何应求总留三分余地，不愿触动天界颜面，可眼下……祖师或许正看着，他顾不得许多了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梵唱骤起，六字真言如钟鸣般荡开。

    剑锋倒悬如星河倾泻的刹那，阿当躯壳表面骤然迸发出灼目的金芒。

    那光带着烈日般的炽烈温度，空气里弥漫开檀香与金属炙烤的混合气息。

    属于某位至高存在的威压让四周光线都扭曲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何应求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，握剑的手腕稳如磐石。

    “若来的是本尊，我或许还要掂量三分，区区一缕转世魂火撑起的屏障——”话音未落，法力已如沸水般奔涌。

    七道狭长的影子自他背后升起，剑柄苍白似骨，刃口却浸着干涸血迹般的暗红。

    煞气凝成实质的霜，攀附在每一寸剑锋上。

    “破。”没有怒吼，只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三千道流光开始坍缩、融合，数目锐减，最终坍缩成一道。

    那是近乎黑色的深红，边缘缠绕着星辰崩碎般的细碎光屑。

    它斩落时没有风声，只像热刀切过油脂。

    金色光罩发出瓷器炸裂的脆响，波纹状的气浪从阿当站立处炸开，震得地面浮尘腾起又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“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么？”七星剑不知何时已归入鞘中。

    何应求抬眼看向那个站在原地、神色已彻底改变的身影。

    不，或许该称其为——盘坐于虚空中的暗金色魂体缓慢睁开双眼。

    原本属于阿当的憨拙神情像潮水般褪去，留下的是深潭般的肃穆。

    他合十的双手松开，缓缓站直，朝众人方向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“见过天师。”最后，那目光转向远处始终背对这边的身影，暗金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，某种被竭力压制的战栗在眼底闪过。

    但他仍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，腰弯得更深些。

    “走开。”那边传来姜奇不耐烦的摆手声，连头都没回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正打得激烈，爆裂音效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“不扰天师雅兴。”暗金魂体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，这态度反而让他紧绷的肩线略微松弛。

    无视便是最好的结果。

    “为何入世历练？”马小玲横跨半步，挡在了屏幕与魂体之间，眉头拧着，声音里压着质疑。

    “众生皆溺于苦海，贫僧不过以身试水，求一苇渡江之机罢了。”魂体垂眸，语调平缓如诵经。

    “说人话。”小青清脆的女声插了进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。

    “最恨你们这套——明明攥着天大好处，偏要扯块遮羞布披上。”她记得很清楚，那年雷峰塔倒下来时，那个僧人用的也是这般腔调。

    有主人在身旁立着，她的胆子壮了不少，连话音都硬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诸位竟未受净世咒重置天地……祖天师的手段，当真深不可测。”莲座上的魂体抬起眼，目光掠过小青的脸，却未接她的话，只低低叹了一句，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    王珍珍扯了扯马小玲的袖口，指尖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“他刚才说……大日如来？净世咒是什么？重置又指什么？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唇几乎贴到马小玲耳畔。

    方才何应求那道劈开夜色的剑光还在她眼底晃，此刻又撞上“倒霉鬼成了如来”的怪话，只觉得整个人被抛出了局外。

    “晚些再跟你细说。”马小玲匆匆答了一句，视线仍锁在前方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。

    何应求没理会那绕弯子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