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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偈,“你转世,是因为净世咒反噬吧?”他向前踏了半步,袍角在风里微微扬起。
“强行重启天地,怎会毫无代价?如今看来,代价便是果位崩落,不得不坠入轮回——若非如此,你怎会甘心滚进这红尘里?”
座上的魂体垂着眼,指尖捻过虚空,像在数着不存在的念珠。
“众生度尽,方证菩提。”嗓音很轻,却像裹着层薄冰。
“少搬地藏王的句子搪塞。”何应求截断他的话。
“我只问一句——如今,你还愿不愿入轮回?”
沉默漫开片刻。
“此前可以,如今不行。”大日如来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,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宿世灵慧已被道友逼醒,若再投胎,道行必损。
届时……三界危矣。”
何应求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,什么叫“醒了便不能投胎”?无非是怕亲身去历那一番苦楚。
还扯上三界存亡——祖师就在身侧站着,难道真容得天地倾覆?
“由不得你选。”他咬字很重,像在碾碎什么硬物。
“你身上缠的霉运一旦爆发,整个人间的气运都会被拖垮。
这轮回,你非入不可。”
霉气浓得化不开,何应求盯着眼前这个人——或者说,这尊被迫提前醒来的佛陀。
九十七世的厄运全压在这一世身上,地府的册子早已勾掉了他的名字。
若再留十年,这霉味会渗进每一寸土里,顺着风钻进寻常人家的窗。
原本的算计很周密,九十八世霉运攒到顶,在第九十九世翻成金光璀璨的功德。
至于中间那十年人间要受多少牵连,不在算计之内。
苦海无涯,多一口少一口,又有什么分别?
可七星剑的煞气逼到了眉睫,要么魂飞魄散,要么提前睁眼。
睁了眼,便前功尽弃。
差一世,便是云泥之别。
极致未满,霉还是霉,变不成别的。
所以只能硬留,硬留十年,等人间气运被霉浸透,等阴阳自己颠倒过来。
可谁准他这么留?
“散去这身霉运,入轮回去。”何应求的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敲进木头,“若不肯——人间修道的,都不会容你。”
风从门缝钻进来,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不是雨要来的气味,是更深、更陈的,像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见了光。
大日如来没动,他周身那层看不见的晦暗却缓缓漾开,触到墙壁又缩回,仿佛在试探这个世界的韧劲。
何应求想起祖师爷在香火里递过来的那句话,用得着你来救?他握了握袖里的剑柄,冰凉刺骨。
“你的圆满,不该踩在旁人十年厄运上。”
窗外,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由远及近,又慢慢荡远。
三更了,何应求的瞳孔里凝出冰棱般的寒意。
三时之间何曾有上下尊卑之分?当年那位神巫马灵儿仅凭掌中剑镇守人间,九天之上的神佛也好,幽冥之下的鬼帝也罢,谁敢越界半步?即便到了如今,人间能并肩诸天神佛的真修仍有两位半,更不必说还有蛰伏都市深处的僵尸王将臣。
而最终,尚有一位曾以一人之力震慑三界的祖师仍在人间坐镇。
这样的人间,凭什么要为大日如来承担代价?
“贫僧便是入了地府,恐怕也会被遣返回来。”大日如来垂着眼帘,神色近乎无赖。
谋划既已落空,这一身纠缠的厄运便随你处置。
天界不理,地府不收,看你又能如何。
“哼。”何应求冷哼一声,“正中,阿波,设坛。”他转身朝徒弟与儿子吩咐。
金正中与阿波手脚利落地搬动香案,又将李方的灵位请至坛上。
其实何应求本可直接叩请祖师,奈何那位从来懒得过问琐事,他只得用这最笨拙的方法。
黄布铺开,铜铃置案,何应求披上那件传承自师尊的八卦道袍时,周身气度陡然沉凝。
“请神法脉第四十一代传人何应求,恭请师尊李方显圣。”他躬身执香,法力催动之下,三缕青烟盘旋而起,缠绕在灵位周围久久不散。
“嗡——”牌位忽然泛起微光。
“应求?何事唤我?”不过几次呼吸的间隙,一道身影自灵位中浮现。
起初只有三寸高低,吸纳香火后渐次生长,终与常人无异。
那是个身着玄色道袍的道人,面庞方正,眉浓如墨,竟连成一线。
眼中含着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——正是当年诛灭过二代僵尸的李方道长。
“弟子拜见师尊!”何应求当即跪倒,额头触地。
“起身罢……嗯?”李方正要俯身搀扶,目光却倏然定在一旁的姜奇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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