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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顽固的抵抗,即便在这样的处境下,依旧从被禁锢的虚无中隐隐透出,那不是声音,更像一种弥漫开的态度,冰冷又执拗,沉甸甸压在每个参与者的心头。
李方甚至能想象出那神魂此刻的表情,如果还能有表情的话,大概是混合着讥讽与漠然,仿佛在说:就凭你们这些手段?
确实没那么容易。
李方擦燃一根火柴,点燃新的线香,青烟笔直上升一小段,随即被不知哪里来的气流搅乱。
分离晦气只是第一步,就像从一团乱麻里理出一根线头,真正的难点在于,这根线头愿不愿意被理顺。
那神魂存在的岁月太过漫长,和霉朽之气交织早已深入骨髓,就算强行分开,痕迹和惯性依旧存在,它自己也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镇法的光芒流转,与其说是囚笼,不如说是一层脆弱的蛋壳,勉强维持着内里即将涣散的灵光形状。
李方能感觉到光芒之下细微的震颤,那不是恐惧,更像一种蓄力的沉默。
先前施法时,他必须极度小心,力量轻了没法剥离,重了又可能直接把残魂击得粉碎,这种投鼠忌器的谨慎,或许被对方当成了可乘之机。
它觉得众人太过天真,李方几乎能“听”到那无声的嘲弄,认为凭借现有的仪式、符咒和香火,就能让一个经历无数劫波、心志坚硬如铁的存在心甘情愿步入轮回,未免想得太简单。
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来远处潮湿泥土的气息,烛火猛地摇曳,在墙壁上投出张牙舞爪的暗影。
李方握紧桃木镇尺,木质温润却隐隐发烫,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,不是重复既定的仪式步骤,他面对的不是等待解救的被动亡魂,而是即便身处绝境,依旧在寻找挣脱方法的对手。
超度有时候更像一场谈判,甚至是一场角力,尤其是在对方根本不想谈判的时候。
他闭上眼又睁开,目光扫过法坛上的每一件物品,最后落在光线扭曲的中心。
准备工作已经就绪,可真正的难点,现在才刚刚出现,不是仪式太过繁复,而是如何叩开一扇从内部死死抵住的门。
大日如来此刻已经褪去金身,变成了普通凡人的模样,盘坐在泥地上,僧袍沾着草屑,手腕间暗红色的束缚印记微微发烫。
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,混杂着枯枝在火中爆裂的脆响。
李方站在人群边缘,手指无意识捻着符纸边缘,他看见那位曾经的佛陀抬起眼,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,反而沉淀着近似嘲讽的平静,就像看着孩童挥舞木剑,扬言要斩落星辰。
“开始吧。”有人低声催促。
香炉被摆上石台,三柱线香点燃后青烟笔直上升,却在离地七尺的地方突然扭曲散开,持铃的老道皱了皱眉,指节紧紧收紧。
大日如来垂下视线,能感觉到体内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,缓慢得像冻土下的暗流。
转世时散失的修为确实还没恢复,可千年修持留下的烙印,又岂是几道符咒能彻底封住的?手腕间的灼痛正在减轻,一丝凉意顺着经脉涌向灵台。
围拢的人群开始移动,穿布衣的妇人撒出糯米,黑衣汉子把铜钱按八卦方位排列,还有个年轻和尚盘膝坐下,指尖结成莲花印,他们的影子在火光里交错重叠,把他围在正中间。
屈辱吗?或许有过那么一瞬间,可现在他更在意灵台深处那缕逐渐清晰的松动感。
再给他半柱香的时间,或许更短……
“直接超度会不会太冒险了?”人群里有个声音迟疑着说,“毕竟他曾经是……”
“正因为曾经是,才更不能留下。”李方打断话头,从袖中抽出一卷褪色的经幡,布帛展开时发出干燥的撕裂声,上面用朱砂写满密咒,边缘已经被岁月蛀出细小的孔洞。
大日如来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打,一下、两下,节奏平稳得根本不像被困的人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灵山讲经时,曾有弟子问佛陀是否惧怕消亡,他当时怎么回答的,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殿外优昙花开了又谢,檀香永远萦绕不散,而现在闻到的,是泥土腥气、汗味,还有线香里劣质檀木的味道。
“若今日真被送入轮回……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,不会的。
他谋划了三百年的局,在人间布下的暗线、埋下的因果、甚至故意散去的部分功德,所有这些,不该终结在这片荒郊野岭,终结在一群连罗汉果位都没触及的凡人手里。
诵经声突然拔高,铜铃震响的刹那,大日如来闭上眼,不是放弃,而是把全部神识收束回灵台深处。
那里有颗金色的种子正在发芽,根须刺破符咒织成的罗网,细微的碎裂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快了。
李方突然停下动作,他看见那位前佛陀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不是笑容,更像某种确认,就像匠人听见榫头终于卡进卯眼时,那声几乎听不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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