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付完关切的众人，他脚步虚浮地走向角落，那里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凑近。

    姜奇只是把目光从游戏屏幕上短暂移开，瞥了这边几眼，旁人只看到李方外表的狼狈，他却瞧见了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姜奇的目光只在李方身上停留一瞬，李方此刻的模样确实吓人，袍袖沾灰，发丝凌乱，可他看得清楚，那只是皮外伤，内里并没有大碍。

    确认这一点后，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发光的屏幕，指尖继续飞快滑动。

    李方自己心里也清楚，凭他现在的力量，想要彻底送走这尊大日如来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

    真正动手尝试后，他才切实掂量出彼此的分量。

    如果抛开那层纠缠不休的灰黑秽气，单是超度佛像本身，他或许还能勉强做到，麻烦就麻烦在那团秽气，它并非独立存在，而是和大日如来紧密相连，就算暂时剥离，只要佛像动一个念头，阴寒污浊的气息就会重新缠绕上来，如同共生一般。

    只要这层联系不断，他的法事就永远不可能圆满。

    屋子里十分安静，只有游戏音效细微的嘀嗒声。

    李方的目光扫过四周，心里明白，在场这些人里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道行比自己高的了。

    想要根除这个隐患，眼下只剩一条路。

    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拖着发麻的腿，走到专注于屏幕的姜奇身边，双膝一弯，径直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姜奇连眼皮都没抬，徒子徒孙跪祖师爷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，更何况他正打到关键关头，指尖在虚拟按键上敲击得飞快，根本分不出心神管别的事，当然，要是李方开口，他还是能听见的。

    冰凉的地板透过布料传来清晰的触感，李方跪得端正，心里一片坦然，丝毫不觉得这姿态不妥，对祖师的无视也没有半点怨怼。

    他吸了口气，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，压过了游戏里细微的兵刃交击声：“祖师爷，那尊大日如来，晚辈实在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他身上附着的秽气已经和本源交融，生生不息，寻常法门根本斩不断。

    要是放任不管，迟早会酿成大祸。”

    屏幕上的光影在他低垂的视野边缘明明灭灭，他静静等待着，耳畔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，和游戏里愈发急促的节奏音。

    “恳请您……出手相助。”

    膝盖触地的瞬间，姜奇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，下方传来谄媚的语调，每个字都裹着刻意的颤抖：“祖师爷，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，大日如来的力量，远不是我能化解的，恐怕得请您亲自出手了。”

    李方超度失败的结果，姜奇早就预见到了。

    他之所以允许这场尝试，只是想让这些跪着的人亲眼看清，有些界限，不是靠虔诚就能跨越的。

    “等着。”姜奇吐出两个字，视线依旧落在掌中发光的屏幕上，指尖在玻璃上快速滑动，光影变幻映出他面无表情的半张脸。

    李方立刻噤声，他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，目光悄悄掠过祖师爷手中激烈的战局。

    游戏音效细微却急促，像某种倒计时，而另一端，禁锢的力量正在松动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能感觉到束缚的裂纹在蔓延，可他没有动，连最细微的挣扎都收敛起来。

    从见到姜奇第一眼起，本能的警讯就在他意识深处响起，那是面对深渊才会有的寒意。

    他记得李方诵经时额角渗出的汗珠，记得那些咒语如何撞上金身又碎成光屑，可那些终究只是徒劳，真正的威胁，始终坐在那里，连目光都未曾偏移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战斗进入最后阶段，姜奇的手指突然停住，随即轻轻一点，胜利的字样跳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这才抬起眼，看向那团逐渐复苏的金色光影。

    人间确实承受不住这东西长久停留，这点他很清楚。

    麻烦终究是麻烦，放任不管的话，后续的琐碎只会更多。

    李方屏住呼吸，他看见祖师爷把手机放在一旁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
    也就在这一刻，大日如来身上的最后一道封纹彻底崩散，金光流转，却凝滞在原地，他在等，等那个终于从游戏里抽身的人，投来第一道真正的注视。

    姜奇的存在，从一开始就让大日如来感到不安，那种隐约的威胁感始终悬在心头，可对方从未真正出手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，在李方的请求下，那沉默的身影终于有了动手的迹象。

    大日如来很清楚，一旦姜奇介入，自己的处境会急转直下。

    “放过我这一次吧。”他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哀求，“要是现在被迫转世，我千年累积的修为就会彻底散尽，所有努力都会化为乌有。

    虽然我身上的晦气确实会侵扰人间，可影响终究有限，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这番话立刻激起了四周众人的愤慨，对他而言或许只是微小的波澜，可对被晦气缠绕的凡人来说，却是生死攸关的劫难。